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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当天,周既明提前替我准备好药和遮光眼镜。
上车前,他蹲下来替我系紧鞋带。
做这些时,他依然认真得像过去每一次下潜前替我检查装备,也像那场事故从未发生。
车门打开前,我忽然问: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把我的气瓶给她吗?”
他的动作停住。
“白栀当时已经恐慌,压力表又掉到底,随时可能失控。”
“所以还会?”
周既明沉默很久,握住我的手。
“我会先把她送出最危险的支洞,再回来接你。你经验最丰富,也最熟悉路线,我相信你能撑到我回来。”
我一点点抽回手。
“信任不是把我留到最后。”
听证室外,白栀抱着宋屿留下的笔记等我。
她说《鲸落以北》是宋屿生前最想完成的纪录片,如果她被取消项目资格,他的遗愿就再也没有人完成。
我看着她怀里的笔记。
“宋屿的遗愿,为什么必须踩着我完成?”
她眼眶一红,周既明已经挡到她面前。
“听澜,今天只谈事故,别把私人情绪带进来。”
听证开始后,调查员先问白栀为什么离开主导向绳。
她否认自己主动离线,只说照明突然受阻,为了避让岩壁才误入侧道。
周既明则表示洞内泥沙较多、视野混乱,无法确认她是否违规。
调查员又问,他为什么把我的应急阶段气瓶转给白栀。
“她的压力表接近零位,并出现明显恐慌。林听澜的主气源还有七十二巴,她是团队里经验最丰富的人,我判断她可以独立撤离。”
“距离洞口一百一十米,七十二巴符合撤离标准吗?”
周既明停顿片刻。
“不符合计划冗余,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她是三个人里生还概率最高的。”
我看着他。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有危险。
只是他更想保护白栀。
轮到我陈述时,周既明将事故说明推到我面前,手掌轻轻落在我的椅背上。
那是他安抚我的习惯。
过去每次下潜,我都会因为这个动作相信,无论水下多黑,他都站在我身后。
“你只要确认设备故障,剩下的我来处理。”他压低声音,“听澜,这是我们一起建立的事业。你真要为了赌一口气,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吗?”
“是谁把它拖下水的?”
他没有回答,只看着我手里的文件,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等我妥协。
我没有打开那份事故说明,而是将两个密封存储器交给调查员。
“这是经过第三方数据恢复和公证保全的原始资料,包含水下画面、全脸面罩通讯音轨,以及甲板安全系统的全程录音。”
周既明猛地站起来。
“林听澜!”
同一时间,他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法院向他电子送达了诉前财产保全裁定。
工作室股权、共同房产和主要账户,在离婚诉讼审理前暂时停止转移。
他低头看清文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大屏幕随之亮起。
画面停在他伸手解开我应急气瓶的前一秒。
我摘下婚戒,放到那份虚假说明上。
“周既明,你不是最会救人吗?”
“今天先救救你的执照、工作室,还有白栀。”
我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至于我们的婚姻,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