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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画面没有配乐,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成片气泡撞过镜头的声音。
白栀第一次离开主导向绳时,我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臂,连续打出停止前进的灯光信号。
她却推开我的手,钻进侧面的狭窄洞道,想拍岩缝里一群罕见的透明鱼。
周既明在通讯器里命令她返回。
她没有听。
进入侧道不到二十米,白栀便撞上岩壁。
她看见机械压力表的指针骤然跌向低位,呼吸立刻变得又急又乱。
我让她核对备用电子余压,她却不断喊自己没有气了。
周既明赶到后,没有检查她的备用显示,也没有按预案命令全队撤离,而是直接解开我的应急阶段气瓶。
画面里,我三次将余压表举到他眼前。
七十二巴。
周既明每一次都看见了。
“你沿主线走,别停。”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先带她出去。”
我问他:
“如果我遇到缠绕呢?”
他只回答:
“你处理得了。”
随后,他带着白栀离开。
我独自沿主导向绳撤退,侧道里被白栀踢起的泥沙不断涌入主洞,能见度很快降为零。
距离出口还有六十米时,我的导向轮被断裂支架卡住,右手也被绳索缠住。
我只能用左手摸出割线器,一点点割开勒紧手腕的绳索。
镜头剧烈晃动,呼吸声越来越快,剩余气量一点点跌破安全线。
周既明始终没有回来。
十一分钟后,画面停止摇晃。
最后记录下来的,是我失去意识前,手指仍死死勾着主导向绳。
听证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甲板安全记录紧接着播放。
周既明带白栀出水后,值守安全员发现我没有随队返回,立即开始穿戴装备。
白栀过度换气,死死抓着周既明不肯松手。
周既明以领队身份命令安全员暂缓下水。
“先确认她有没有肺部气压伤。”
安全员说:
“林听澜还在里面。”
“她熟悉路线,气量也够,再等两分钟。”
安全员最初服从了领队指令,随后发现我的定位仍停在洞内,不顾阻止强行下水。
实际延误时间,是四分十七秒。
他最终在距离洞口三十八米的位置找到已经失去意识的我。
医疗鉴定认为,那四分十七秒显著延长了我的缺氧时间,与前庭损伤加重存在直接关联。
周既明盯着屏幕,嘴唇剧烈发抖。
他大概从没想过,那句轻描淡写的“再等等”,会完整地留在记录里。
白栀突然站起来,哭着说自己当时无法呼吸,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她。
“你不知道我反对你进洞吗?”
她的哭声停了一瞬。
画面很快切到下潜前的准备记录。
白栀亲手关闭了系统里的密闭环境风险提示,又对安全员说,技术总监已经批准她参与。
调查员问:
“你说的技术总监是谁?”
白栀的脸彻底白了。
联合调查组当场作出临时决定:
冻结白栀的项目准入,暂停周既明的教练及领队权限;承保方暂停理赔,启动拒赔及追偿审查;制片方中止全部合作,等待最终责任认定。
听证结束后,我刚走到走廊,眩晕便突然发作。
我险些摔倒。
周既明冲过来将我抱进怀里。
过去每次上岸,我都会这样靠在他胸前,等心跳慢慢平复。
那一瞬间,我几乎想抓住他的衣服。
可我很快想起,就是这双手,在水下解开了我的气瓶。
我扶住墙,推开他。
“医生到底说了什么?”他攥住我的手腕,眼里全是恐惧,“为什么材料里会有永久停潜意见?”
“医生说,日常生活可能恢复,但我很难再通过技术潜水体检。后半句你没听完。”
周既明僵在原地。
我将诊断意见递给他。
长期前庭功能损伤。
不建议再进入顶障环境及从事高压作业。
他一行行看下去,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
“我不知道。”
“你不是没有机会知道。”
我从他手里抽回诊断书。
“你只是不肯把时间留给我。”
他跟着我走到停车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工作室、股份、设备,我都可以给你。白栀的项目我马上取消,我陪你治疗,不管多久,不管花多少钱。”
“听澜,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补回来?”
我拉开车门。
“把那十一分钟还给我。”
周既明站在车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