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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设备检测报告出来了。
白栀的主气瓶并没有耗尽。
事故发生时,她的机械压力表受撞击卡在低位,气瓶里实际还剩一百零八巴,备用电子余压也一直显示正常。
只要周既明花十秒核对数据,就会发现她的调节器仍在稳定供气,根本不需要我的阶段气瓶。
他看见她哭,便急着救她。
至于我会不会死,被他归进了“你能处理”的范围。
检测报告还揭出另一个问题。
白栀提交给工作室的密闭环境评估只有最后一页,前面两次中途退出和一次恐慌发作的记录全被删掉了。
系统后台显示,周既明收到过完整版本。
是他将“暂不建议进入顶障环境”改成“在领队陪同下有条件参与”,再以我的电子签章提交给制片方。
我拿到报告时,周既明已经在公寓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他只拿着那份被雨淋湿的原始评估。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嘶哑,“我知道她不合格。”
我没有让他进门。
“为什么改报告?”
“她?”
“如果写我的名字,制片方不会通过。”他闭了闭眼,“你的技术评级更高,他们信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七十二巴远远不止是一瓶气。
他拿走的还有我的专业、名誉和十一年积累,替白栀铺了一条进入洞穴的路。
“林听澜。”周既明抓紧湿透的评估报告,呼吸凌乱,“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人带回来。”
“你没有想带所有人回来。”
他猛地抬头。
“你只想证明,没有你,白栀活不了。”
雨水沿着他的下颌往下淌。
他张了张口,却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
过去七年,他也是真的爱过我。
工作室最困难时,他卖掉父亲留下的车,替我凑齐第一套水下摄影设备;每次下潜前,他都会亲手核对我的接口和气源,从不肯交给别人。
只是后来,他发现我能独当一面,便把我的坚强理解成了不需要。
白栀越脆弱,他越能从她身上确认自己的价值。到最后,他甚至认为牺牲我,是最合理的选择。
周既明从包里拿出几份海外治疗资料。
“三家中心愿意重新评估,我陪你去。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没有医生承诺我能重新下水。”
“可我们至少可以试。”
“周既明,我不需要你替我抓住百分之一。”
我关门前看着他。
“我只需要你接受,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改变了。”
承保方的拒赔和追偿通知在当晚送达。
由于工作室违规报备、伪造人员授权并延误救援,相关损失不在承保范围。制片方同时索赔项目中止费用,几个合作品牌也陆续解约。
周既明卖掉自己的深潜装备,先补偿停业员工,又支付了第一笔医疗费用。
他最珍爱的钛合金呼吸系统也出现在二手平台上。
那是宋屿留下的遗物。以前工作室最困难时,他都没有动过。
唐梨问我,有没有一点心软。
我关掉交易页面。
“他失去的,是做错事后必须承担的代价。”
“不是买我回去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