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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清算那天,我回去取个人资料。
器材室已经空了一半。
周既明把《鲸落以北》的完整版权、原始分镜和研究资料全部转回我名下,也放弃了共同署名。
转让文件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这是你的作品,从来不是我能送给别人的东西。
白栀就是在那天赶来的。
她将那只新款深潜表砸到周既明脚边,问他为什么撤销申诉,为什么主动向出证机构承认她的准入材料不合格。
“你以前明明说过,只要有你在,我就一定能下水。”
周既明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声音疲惫。
“我错的不是没保护好你,是不该让你进入洞穴。”
“那宋屿呢?”白栀红着眼逼问,“你答应过他照顾我。现在为了林听澜,你连他的遗愿也不要了?”
“宋屿的遗愿不是让你做潜水摄影师。”
周既明说完,拿出一部旧手机。
六年前,宋屿在事故后短暂清醒,留下过一段只有十几秒的录音。
“既明,小栀怕黑,也怕水。以后她有难处,你有空帮一把,别让她为了我去做不喜欢的事。”
没有托付一生,也没有让周既明替白栀完成职业梦想。
所谓足以压垮我们婚姻的责任,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共同的借口。
白栀脸色骤变。
“你既然有这段录音,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你第一次说想学潜水时,我告诉过你。”
“可你后来还是答应教我了!”
周既明怔住。
白栀擦掉眼泪,看他的眼神没有了依赖,只剩下怨恨。
“我第一次密闭测试失败,是你说听澜太严格;我不敢进洞,是你说有你在不会出事;她反对我参加项目,你又说她怕我抢走作品。”
“每次你和她吵架,就来告诉我,我可以,我比她更需要你。”
她死死盯着他。
“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喜欢我等着你救。”
周既明扶住桌沿,脸色一点点灰败。
白栀转头看见我,神情僵了一下。
“事故前,我看过完整评估,也知道你不同意。可既明说,只要这次成功,就能证明你看错了,所以我没有退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压力表出问题时,我其实还能呼吸。我只是太害怕,才一直喊没有气。”
“你知道我剩多少气吗?”
她没有回答。
水下通讯里,周既明说出七十二巴时,她就在旁边。
她听见了,却仍然抱着我的气瓶,和他一起离开。
“对不起。”她终于哭出来。
“你应该道歉,我不会再包庇你。”
周既明给了她机会,也纵容她越界,可关闭风险提示、隐瞒评估结果、擅自进入侧道的人,都是她自己。
白栀离开后,周既明把文件箱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工作室成立以来的版权原件、财务记录和我的个人材料。
最上面放着那只红色导向轮。
轮轴上的泥沙已经清理干净,卡住我的断绳也重新接好。
“听澜,我以前总觉得,你能自己回来,所以我可以先救别人。”
他看着那只导向轮,眼里没有一丝光。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不是不需要我,是我每一次都没有选择你。”
我抱起文件箱,没有回答。
走出工作室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周既明坐进那间已经清空的器材室,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
那是我们共同建立七年的地方。
如今,只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