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两个孩子睡在一张床上。
  小满搂着平安的胳膊,平安没有推开她。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
  傅沉站在院子里,靠着那棵老槐树,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他们睡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陈念,对不起。”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但我还是想说。这三年,是我欠你的。”
  我看着他:“傅沉,你不用一直道歉。你先把陈晓曦找到,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他点了点头:“好。”
  我转身回了屋。月光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把满树的叶子都镀成了银色。
  身后传来他极轻的声音:“晚安。”
  我没有回头,走进了屋里。
  陈晓曦被抓回来那天,是傅沉亲自带人去的。
  她在邻县的一个废弃砖窑里躲了三天,被找到的时候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身上那件碎花连衣裙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看见傅沉的那一刻,没有哭,没有求饶,反而笑了。
  “傅哥,你来抓我了?”
  傅沉没有回答,示意警卫员上前。
  她被押着带回军区的时候,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我被叫过去。
  她看见我,终于开口了。
  “陈念,你赢了。”
  “我没有赢。”我看着她,“你输了而已。”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你知道我为什么偷你的孩子吗?我怀孕的时候,我男人跑了,说孩子不是他的。我一个人去医院做了引产,大冬天的,我躺在手术台上,疼得哭都没力气哭。”
  “引产完我路过你病房门口,听见你生了龙凤胎的消息。我站在门口看了你很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
  “凭什么你嫁了首长,我却被人扔在手术台上?凭什么你能过得好,我却要被毁掉?”
  她往前迈了一步,被警卫员拦住,她声音低下来,“所以我偷了你的儿子,偷了你的结婚证,跑到这里来冒充你。我想,只要我顶替了你的身份,我就能过你的人生。可我没想到,首长根本不喜欢我。”
  她看着傅沉:“他对我以礼相待,从不越界。我以为日久生情,可三年了,他连我的手都没有碰过。我睡在隔壁屋,他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他留着我,只是因为我带着一个孩子。”
  傅沉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陈晓曦的目光又转回我身上:“所以我想杀了你,只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真相。我雇了人,买好了路数。你要是没跑,现在已经不在了。”
  我冷冷看着她:“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傅沉上前一步,声音很平:“说完了?”
  陈晓曦看着他:“说完了。”
  “带走。”警卫员押着她往外走,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陈念,你确实命好。”
  我看着她:“我没有命好。我只是没有偷别人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被押走了。
  傅沉站在院子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转过身看着我:“陈念,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
  他低着头,“如果不是我当初走得太急,没有及时回来确认,你不会受这么多苦。我休了假,打算亲自送你们回镇上。”
  “不用,我自己有车。”
  “我想送你们一程。”
  我看了他一眼:“我的车停在门口,你非要送的话,就开我的车吧。”
  他愣了一下。
  我带着两个孩子走到门口,拉开桑塔纳的车门,把小满和平安安置在后座。
  傅沉站在车旁,看着这辆崭新的黑色轿车,表情有些微妙。
  旁边的警卫员低声嘀咕了一句:“首长,夫人这车可够气派的……”
  傅沉没有接话,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驾驶位车门坐了进去。
  他握了握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转过头看着我:“这车是你自己买的?”
  “我自己赚的钱买的。”
  “你开超市赚的?”
  “嗯。”
  他没有再问,发动了车子。桑塔纳缓缓驶出军区大门,朝镇上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个孩子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说话,小满问傅沉:“爸爸,你会经常来看我们吗?”
  “会。”
  “每周都来吗?”
  “每周都来。”
  “那你下次来,给我带省城的糖葫芦好不好?”
  “好。”
  平安靠在小满旁边,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微微翘着。
  傅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平安,又看了一眼我:“陈念,离婚的事……”
  “手续有问题?”
  “军婚确实比较麻烦。”他握着方向盘,“不是我不想办,是需要时间。”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等你有时间了再办。”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窗外的田野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两个孩子在后座靠着睡着了,小满的手搭在平安的手上,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傅沉的声音忽然很轻地传来:“陈念,等手续办好了,我可以不签字吗?”
  “不能。”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好。那我等着。”
  傅沉送我们回来后,也不肯走,说休假了几天,要好好陪陪我们。
  我拒绝,但他却说他只想好好陪陪孩子。
  我白天在超市理货,他在旁边带着孩子一起玩。
  那天下午,小满拉着平安在院子里疯跑。
  我在超市整理新到的货,傅沉跟过来站在柜台旁边。
  我头也没抬:“你回去休息吧,我这儿忙完了就回去。”
  他没走。开始帮我搬货。
  动作比我预想的麻利。
  搬完货又蹲下来理货架,把标签朝外摆整齐,连货物间隙都调得均匀。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出声,继续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