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棋

陈卫东开始控节奏。

赵蒙将的车杀到中路,陈卫东用马挡了一手,本该顺势反击吃掉对方的炮,他犹豫了一秒,走了步无关痛痒的卒。

赵蒙将没注意,继续进攻。

两人你来我往,走了三十多步。

陈卫东每到关键节点,总会留一步活路。

不是那种明显放水的软手,而是在两个选择之间,挑那个稍微保守一点的。

赵蒙将攻进来,被挡了。再攻,又被挡。但陈卫东也没有反扑的意思,双方的子力纠缠在一起,谁也吃不掉谁。

四十步之后,棋面上双方各剩一车一马,加几个残兵。

和棋。

赵蒙将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点头:“势均力敌,平了。”

“叔叔棋力深厚,我攻不动。”

赵蒙将“嗯”了一声,脸上的满意藏不住。他又摆了一盘,这回打得更开。

结果又是和棋。

赵蒙将收棋的时候,手法比

和棋

“就你嘴贫。”

“不过说真的,”陈卫东顿了顿,“你弟那个……能不能管?叫了一晚上姐夫,叫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不好意思?”赵芸灵翻了个白眼,“你刚才在桌上说'这辈子就她一个'的时候,我看你脸都不红。”

“实话,有什么好红脸的。”

赵芸灵不说话了,低着头走路。月光照在她耳朵上。

她心里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平时跟你说话的时候云淡风轻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样子。但一到关键场合,每句话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踏得稳。

第一盘赢了——让她爸知道他有真本事。后面两盘和了——给足了长辈面子,又不至于显得刻意。

桌上表态的时候,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这人,她越了解,越觉得可怕。

不,不是可怕。是踏实。

两人走到大院门口。哨兵换了岗,路灯照着铁栏杆大门。

陈卫东的自行车锁在外头,他走到门边,准备跟她道别。

赵芸灵站在门里,手搭在铁栏杆上。

“周一中午,我去找你?”

“行。”

“那……你路上小心。”

“嗯。回去吧,外头冷。”

他解了车锁,翻身上去,蹬了两下,朝她摆了摆手。

赵芸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顺着路灯消失在拐弯处,才转身往回走。

她没注意到,门口那排冬青后面,蹲着三个人。

张家老三、刘家的和王家那小子。

三个人蹲了快两个小时,腿都麻了。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蹲在这儿干什么。就是走不动。想看赵芸灵送那个人出来是什么样子。

现在看到了。

赵芸灵站在灯下,目光追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嘴角带着笑。那种笑,他们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以前赵芸灵对他们什么态度?

客气气,不冷不热,永远隔着一层礼貌的距离。

你跟她说话,她回你两个字。你约她看电影,她说忙。你送她东西,她当天就给你退回来。

现在呢?

她站在冷风里,手扒着栏杆,看一个男人骑车走远,脸上全是小女儿家的娇憨。

张家老三的腿彻底麻了。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刘家的还蹲着,脸上一言难尽:“就这么算了?”

“不能怎样?”张家老三把手插进衣兜里,“人家姑娘高兴。你能让她那么笑吗?我不能。”

王家那小子闷声说了句:“他凭什么。”

“凭人家二十三岁十六级,凭人家让毛熊人掏外汇,凭人家进门一趟就让赵伯开了那瓶酒。”

张家老三数完了,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我凭什么跟人比?”

三个人沉默着,从冬青后面出来,互相搀着走了。

腿是真麻了。

周一早上七点半,陈卫东到了研究处。

他比其他人早半个钟头。办公室里还没人,暖气管子嘀嗒滴着水珠。

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翻开周五的测试记录本,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二台样机的数据很好,但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