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点紧
“卫东。”
“嗯。”
“你爸是不是……差点被人当枪使了?”
陈卫东没直接回答。他把钢笔放回茶几上,往椅背上一靠。
“不算当枪使。李怀德不是坏人,他只是精明。精明人做事,一定要图回报。您拿了他的好处,将来他开口,您拒绝得了吗?”
陈建国沉默了。
他想起下午在院子里,拍着易中海肩膀的那一下。那股子得意劲儿,现在回想起来,有点烫手。
“爸。”陈卫东的声音缓了下来,“您别想多了。副主任这个位子,一半是李怀德顺水推舟,另一半——是您自己挣的。”
“七级锻工,全车间
抓点紧
“行。”他把烟小心翼翼地揣进工装外套内兜,用手压了压,确认贴身放稳了。
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陈建国扶着扶手,忽然回头。
陈卫东和赵芸灵站在门口送他。灯光从身后照出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陈建国咧嘴一笑,冲着他俩喊了一嗓子。
“卫东!”
“嗯?”
“抓点紧!你妈天天念叨抱孙子!”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隔壁门后面好像有人“噗”地笑了一声。
赵芸灵的脸腾地红了。
陈卫东没接话,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脚步声一层层往下走。自行车铃铛在楼下响了一声,然后是车轮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越来越远。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桌上的残茶还冒着热气,窗外的蝉鸣低了下去。
赵芸灵收拾桌面,把空酒瓶和碟子往厨房端。
陈卫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来回走动。浅蓝色家居裙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
“芸灵。”
“嗯?”她手里端着搪瓷盘子,侧头看他。
“我爸说的话,你听见了。”
赵芸灵的耳根红得透了。搪瓷盘子差点没端稳。
“……你少拿爸的话来堵我。”
陈卫东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随手搁在身旁的柜面上。
“不是堵你。”他低头,声音压得很轻。“是觉得——咱爸说得对。”
赵芸灵没来得及回嘴。
脚离了地面。
搪瓷盘子在柜上转了两圈,没掉。
卧室的门被脚尖踢开,又被身后的风带上。
“陈卫东——!”
“嘘。隔壁能听见。”
夏夜的蝉鸣又高了起来。
筒子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只有二楼东头那间屋子,窗帘后面的灯,亮到很晚。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陈卫东的生活被压缩成一条精准的线。
部里,红星厂,家。
三万台电烤箱的生产线已经彻底铺开,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息。那不是噪音,是这个时代最悦耳的交响乐。
与之一同走上正轨的,还有电磁炉和电饭煲的生产线。产量如同夏日的藤蔓,节节攀升,源源不断地为国家赚取着宝贵的外汇。
从水木大学招来的那批学弟学妹,像一块块扔进水里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和经验。
如今,他们已经能独当一面,成为红星厂技术科真正的骨干。车间里百分之九十的技术问题,一个电话打到技术科就能解决。
只有当他们也束手无策时,电话才会打到一机部,找到陈卫东。
陈卫东不再需要频繁地跑厂里。
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部里研究处那间安静的办公室。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眼前的电烤箱和电饭煲,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高精密数控机床。
如果说常规机床是工业的肌肉,那么高精密数控机床,就是工业的大脑和神经。
而这颗大脑的核心,它的心脏,是一种在当前年代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东西——立体晶体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