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大宅的客房比我在废品站的整个棚子都要大。
我刚洗完澡,换上佣人送来的衣服。
那是一条极紧身的鱼尾裙,上面缀满了繁复的亮片,领口开得很低。
不用猜,这是顾徽音挑的。
原主常年干粗活,骨架虽然匀称,但皮肤并不白皙细腻。穿这种衣服,只会像个偷穿主子衣服的滑稽小丑。
房门被轻轻敲响。
顾徽音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素雅的丝质家居服,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的贵气。
“姐姐,这衣服还合身吗?”
她温和地笑着,目光在我不自在的肩膀上扫过。
“这是我特意让张妈从最新一季的高定里挑的,最配姐姐这样明艳的长相了。”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被衣服勒得快喘不过气的人。
“顾小姐的眼光真独特。”
我转过身,随手扯下脖子上那条沉甸甸的仿制珍珠项链。
“去晚宴穿得像个夜总会领班,这就是你们顾家的规矩?”
顾徽音微微一愣,随即眼眶红了。
“姐姐是在怪我吗?我只是觉得姐姐以前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如果姐姐不喜欢,我现在就去拿我的旧衣服给你换。”
她说着就要转身。
门外恰好传来顾维桢的脚步声。
他推门而入,看到顾徽音委屈的模样,眉头再次皱起。
“简栖,你在闹什么?”
他走到顾徽音身边,语气温和地斥责我。
“这件裙子是徽音托人从米兰空运回来的,她自己都没舍得穿,第一时间拿给你。你就算不懂欣赏,也不该出言伤人。”
我看着这位好大哥,心里只有疲惫的冷意。
“顾大少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言伤人了?”
我指着裙子下摆那几乎要将膝盖绑死的设计。
“我常年蹬三轮,腿部肌肉发达。这条裙子连走路都迈不开腿,你觉得我是不懂欣赏,还是她故意想让我在今晚的接风宴上摔个狗吃屎?”
顾维桢的目光在裙摆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
“你想多了。”
他声音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偏袒。
“徽音从小在顾家长大,心思纯善,从来不会用这种恶意去揣测别人。是你自己防备心太重。”
顾徽音拉住他的衣袖,柔声道:“大哥,别说了,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姐姐的身份和我们不同,穿不惯这种衣服。我这就去换。”
“不用换了。”
顾维桢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马上就要下楼见客了,既然穿上了,就学着适应。总不能真穿着你那些破烂见人。”
他转头看向我。
“简栖,一会儿下楼,跟在徽音后面,少说话。顾家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别惹人笑话。”
说完,他带着顾徽音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上一世,我就是穿着这身衣服下了楼,被高跟鞋绊倒,一头栽进了香槟塔里。
全场哄笑。
顾徽音一边温柔地替我擦拭,一边向众人道歉,坐实了我粗鄙不堪的形象。
这一次,我不会再如她的愿。
我转身走到衣柜前,直接将那条昂贵的鱼尾裙顺着接缝处“撕啦”一声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直到大腿根。
然后,我换上了一双平底小白鞋。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
我顺着旋转楼梯走下去时,原本交谈的宾客们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高跟鞋的束缚,也没有被绑紧的裙摆。
我走得极其稳当,甚至带着几分随性。
被撕开的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野性美。
顾徽音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到我这副打扮,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顾维桢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用极低的声音质问:“你对衣服做了什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改了改,顾大少爷不是让我学着适应吗?我现在适应得很。”
顾徽音走过来,眼神里藏着惊诧,语气却依然温柔。
“姐姐真是心灵手巧,这衣服被你一改,倒是更符合你在废品站的风格了。”
她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名媛们纷纷捂嘴轻笑。
“原来是废品站来的,难怪把好好的高定撕成这样。”
“顾家也真是心善,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是陆明哲。
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是顾家早早为真千金定下的未婚夫。
前世,他在这个晚上对我百般嫌弃,转头却对顾徽音深情款款。
陆明哲走到顾徽音面前,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徽音,听说你今天受了惊吓,没事吧?”
顾徽音摇摇头,眼波流转。
“我没事,多亏了简栖姐姐救了我。”
她侧过身,将我推到陆明哲面前。
“明哲哥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简栖姐姐。她右耳有痣,很可能就是我亲姐姐。”
陆明哲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平底鞋和撕开的裙摆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蹙。
“简小姐,顾家是名门望族。你既然住进来了,就该收起外头那些不入流的习气。”
他语气客气而疏离,仿佛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徽音善良,愿意接纳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我看着这个前世将我一脚踹开,还指责我不配得到爱的男人。
“陆少爷说得对。”
我端起旁边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做人确实要有自知之明。”
话音未落,我手腕一翻,将那一整杯红酒,精准地泼在了陆明哲极其讲究的手工皮鞋上。
“哎呀,不好意思。”
我毫无诚意地笑了笑,“在废品站待久了,手滑。”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