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哲盯着自己鞋面上滴落的暗红色酒液,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助理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递上面纸。
顾徽音最先反应过来,她惊呼一声,急忙拿出丝帕蹲下身去给陆明哲擦鞋。
“明哲哥哥,你别生气,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懂这些规矩。”
她擦得很仔细,连声音都透着心疼。
陆明哲一把拉起顾徽音,眼神里的怒火被温和取代。
“徽音,不用你做这些。别脏了你的手。”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简小姐,顾家的涵养教不出你这样的做派。就算你真的是顾家血脉,也掩盖不了你骨子里的低劣。”
顾维桢走上前,挡在陆明哲和顾徽音面前,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简栖,向明哲道歉。”
他的语气依然是不疾不徐的,仿佛在教导一个顽劣的孩童。
“你今晚闹得够多了,顾家的脸面不是让你拿来踩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胸口那股压抑的情绪在翻滚。
这就是我的“亲人”和“未婚夫”。
只要顾徽音掉一滴眼泪,只要她装作委屈,错的永远是我。
“道歉?”
我冷冷地看着顾维桢,“他一进门就高高在上地对我指手画脚,难道这就是顾家的待客之道?”
顾母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她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和责备。
“简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明哲是为你好。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为我好。
这三个字就像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着我的神经。
“既然顾夫人觉得这是为我好,那这好意我无福消受。”
我拂开顾母的手,转身准备离开宴会厅。
顾徽音却突然快步走到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眼眶通红,咬着下唇,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因为我让你穿了那件不合身的衣服?”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我的手。
我的手腕上戴着一根旧红绳,绳子上穿着一颗生锈的铁皮青蛙。
这是废品站的养父捡回来送给我的,也是我唯一带进顾家的东西。
顾徽音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勾住了那根红绳。
“姐姐,这个红绳太旧了,和这里的环境不搭。我明天带你去买条钻石手链好不好?”
她温声细语地说着,手指却猛地一用力。
“啪”的一声轻响。
本就不结实的红绳断裂。
那颗生锈的铁皮青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落进了旁边用来装饰的锦鲤池里。
“咚”的一声,水花四溅。
我脑子里的弦瞬间断了。
那是养父临终前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你干什么!”
我猛地推开顾徽音,大步冲向水池。
顾徽音被我推得踉跄退后两步,正好跌进陆明哲怀里。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用力”
她伏在陆明哲胸前,低声啜泣起来。
我跪在水池边,顾不上裙子被水打湿,伸手进冰冷的水里摸索。
水池很深,底下铺满了鹅卵石,根本摸不到那个小小的铁皮。
陆明哲怒喝一声。
“简栖!你发什么疯?徽音好心要送你首饰,你不仅不领情,还推她!”
顾维桢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强行将我从水池边拽了起来。
“够了!”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为了一个不值钱的破铜烂铁,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我甩开他的手,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顾徽音。
“那是她的破铜烂铁,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顾家人愣了一下。
顾母叹了口气,走上前温和地劝慰。
“简栖啊,妈知道那对你有纪念意义。可是徽音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关心你。一个铁皮青蛙而已,回头妈让人去打一个纯金的赔给你,好不好?”
纯金的。
在他们眼里,所有的感情和记忆,都可以用钱来衡量和替换。
顾徽音从陆明哲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我。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养父的遗物。我只是觉得它生锈了,怕划伤你的手。”
她字字句句都在为我考虑。
旁边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顾家二小姐真是太善良了,被推了还在道歉。”
“那个乡下丫头简直不可理喻,为了个破烂至于吗?”
“什么养父,就是个捡破烂的老头,留的东西能干净到哪去?”
我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看着顾维桢镜片后那失望透顶的眼神。
“简栖,你太让我失望了。”
顾维桢理了理西装袖口,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温和。
“徽音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非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吗?”
我站在原地,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这里,无论我怎么解释,怎么挣扎,他们只会相信顾徽音的眼泪。
我看着那池浑浊的水。
“是,我不可理喻。”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不用你们赔,你们的纯金,我嫌脏。”
我一步步朝客房走去,身后传来顾维桢温和却冰冷的警告。
“简栖,明天就是dna结果出来的日子。”
“如果是,你要学会低头做人。如果不是,带着你那些破烂,立刻离开顾家。”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好啊,明天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