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消息传到我这里时,已经像隔着一条很宽的江。
我不再关心对岸谁哭,谁后悔,谁失去。
因为我的桥,终于快合龙了。
第三年春天,项目竣工。
当地孩子第一次走过新桥时,风吹起他们的校服。
有人回头冲我挥手。
“孟工程师,谢谢你!”
我站在桥头,忽然想哭。
不是委屈。
是高兴。
我终于给自己修了一条路。
回海城那天,我没有告诉任何旧人。
机场外,妈妈来接我。
她抱住我,摸着我的脸说:
“瘦了,也长大了。”
我笑:
“妈,我都三十了。”
她说:
“三十也还是我的棠棠。”
我们先去了顾女士的展馆。
老洋房门口换了新的铜牌。
上面写着:
“临江生活记忆馆。”
我站在门口,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疼。
顾女士带我进去。
客厅恢复了旧时模样。
青瓷花瓶重新摆在窗边。
墙上挂着许多老照片。
厨房角落,有一块小小的木牌。
上面写着:
“孟氏莲藕排骨汤。”
“这间厨房曾属于一位外婆。”
“她教会外孙女,家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守住的。”
我伸手碰了碰那块木牌。
妈妈站在我身后,红了眼。
“你外婆会高兴的。”
我点头。
“嗯。”
走出展馆时,天色微暗。
临江又起了雾。
门外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陆既白。
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
西装还是熨得笔挺,只是眼神里没了从前的笃定。
他看见我,像是不敢相信。
“晚棠。”
妈妈下意识挡在我身前。
我轻轻拉住她。
“妈,没事。”
陆既白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听说你今天回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
我说:
“看到了。”
他眼眶发红。
“你过得好吗?”
“很好。”
这是真的。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后来才知道,你走的那天,外婆的砂锅已经被扔了。”
“我找了很久。”
“垃圾站、回收点,我都找过。”
“没找到。”
我平静地说:
“找不到就算了。”
他喉结滚动。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等过很久。
等到后来,已经不需要了。
我说:
“我接受。”
他猛地抬头。
眼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可下一秒,我补完后半句。
“但不原谅。”
光灭了。
他站在雾里,像三年前那个被我关在门外的人。
只是这一次,门在我身后。
钥匙也不在他手里。
我扶着妈妈往前走。
陆既白在身后喊我:
“孟晚棠。”
“如果当初我没有装失忆……”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没有如果。”
“陆既白,你不是输给一场车祸。”
“你是输给你自己的贪心。”
雾气慢慢漫上来。
他的身影被吞得模糊。
妈妈握紧我的手。
“回家吗?”
我看着前方灯火。
海城还是那座城。
只是我已经不是那个被赶出家门,还站在门口发抖的孟晚棠了。
我笑了笑。
“回。”
“回我们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