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内罗港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
他听见了。
声音一下子哑了。
“晚棠。”
“别走。”
我说:
“陆既白。”
“以后别继续失忆了。”
“记清楚。”
“是我不要你。”
我挂断电话。
拉黑。
取出电话卡。
安检口前,林姐看着我。
“走吧?”
我点头。
“走。”
飞机起飞时,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
海城的江面被雾盖住,老洋房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我想起外婆。
想起那只被扔掉的砂锅。
想起五年前,陆既白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喝完汤后笑着说:
“以后我有口福了。”
那时候我以为,一碗汤能暖一个人很久。
后来才明白。
汤会凉。
人也会变。
抵达项目地,是二十多个小时后。
那里没有海城的雾。
只有大片赤红的土,滚烫的风,和远处还没合龙的桥墩。
工地宿舍很简陋。
床板硬,窗户漏风。
我把外婆的遗照摆在书桌上。
又把那本手写菜谱压在箱底。
第一页边角有些皱。
外婆的字还在。
“莲藕排骨汤。”
我摸了摸那几个字。
门外有人喊:
“孟工,现场开会!”
我应了一声。
戴上安全帽,拿起图纸往外走。
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可我第一次觉得,前面的路是亮的。
一个月后,老洋房完成过户。
顾女士给我发来照片。
客厅里的插画和画架都清走了。
墙面重新修补。
外婆遗照原来待过的位置,被临时放了一束白色小雏菊。
厨房那边,她找人按照老照片复原了灶台。
缺掉的砂锅位置,摆了一个空架子。
她说:
“等展馆开放,这里会写一句话。”
“此处曾有一只砂锅,煲过很多年的家常汤。”
我看着照片,眼眶发热。
我回她:
“谢谢。”
同一天,陈律发来后续。
“陆既白和苏禾闹翻了。”
“苏禾母亲要求他立刻结婚买房。”
“陆家不同意。”
“匿名帖被人扒出,陆既白公司内部也知道了。”
我没问是谁扒的。
陈律又发:
“他来律所找过你。”
“我说你在国外,不方便联系。”
“他说想把遗物赔给你。”
我回:
“不需要。”
砂锅没了就是没了。
就像信任没了,也不是重新买一只就能补回来。
半年后,项目第一段钢梁吊装成功。
那天晚上,我们在工地食堂吃庆功饭。
厨师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
味道和外婆的差得很远。
藕不够粉,汤也不够浓。
可同事们喝得很开心。
林姐远程发来视频。
“孟工,晒黑了。”
我笑。
“结实了。”
她说:
“海城那边有人一直打听你。”
我低头喝汤。
“不重要。”
她顿了顿,没再提。
后来我偶尔会听到陆既白的消息。
听说苏禾的孩子生下来后,陆家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没人公开。
只知道陆既白没有和她领证。
苏母去陆家公司闹过几次。
苏禾删光了朋友圈。
陆既白辞了原来的职位,去了外地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