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扒皮又来找林风，是周一上午。
这回他没靠隔板，直接走过来，把一张报销单拍在林风桌上，笑得客气，客气的底下压着点漫不经心——像是施恩："小林，这份报销单你帮我签个字。通源那边的办公耗材，上个月走的，你核实一下数量就行，数目好对的。"
林风扫了一眼。
通源供货商。报价栏那串数字，他太眼熟了——上周商业洞察一开，他就已经看明白，这家的价跟市场差了快三成，是同款耗材里最离谱的一家。单据上写着"打印纸五十箱、墨盒八十个、档案夹两百只"，合计六千四百块，比市场价整整多出一千八百余。
"周哥，这单我签不了。"林风把单子推回去，指节轻轻磕了下桌面。
周扒皮笑容一僵，那层客气裂了条缝："怎么，数目不对？"
"不是数目。"林风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按公司财务新规，单项采购超五千要走三家比价备案。这单通源一家报价，没比价记录，我签了就是违规，陈总监那边过不了。"
他说的"新规"，是上个月行政部发的《关于加强办公耗材采购比价管理的通知》，全公司邮件群发，周扒皮自己还在部门群里转发过，附了句"大家务必遵守"。这会儿早忘干净了。
周扒皮脸色变了，那点客气彻底掉下来："比价？那种小耗材，向来通源独家供，比什么价？全公司就他们一家做这业务，你让我去哪找三家？"
"那就得周哥您提供三家了。"林风把电脑屏幕转向他，页面是采购系统里搜出来的同款耗材三家供应商报价，"系统里搜得到同款，市场价我刚查了，通源这价高出二十八点六个百分点。您要是能解释这差价合理——比如通源供的是进口货、带特殊服务——我二话不说签。"
周建国盯着那行"28.6%"，眼皮直跳。
他当然解释不了。那截差价，是他跟通源老板对半分的回扣，每月稳稳进账小四千，逢年过节还有购物卡。这事儿他在公司混了五年，前任文员是个闷葫芦，财务那头的关系也打点过，从没人较真。
"你……"周扒皮指了指林风，又收回去，手指在空中顿了顿，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最后哼了一声，"行，我再问问通源，看是不是他们报错了价。"
他抓起单子走了，背影有点仓皇，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比来时急。
林风靠回椅背。
他没揭穿回扣的事——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他悄悄把通源的报价单、市场三家比价截图、过去半年的采购频次，都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起得很平常，叫"耗材台账备份"。
这把刀，先磨着。
……
中午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身子往林风这边倾了倾："林哥，你刚惹周扒皮了？他回位子上摔杯子呢，啪一声，隔壁组都听见了。"
"摔他的。"林风笑笑，筷子没停，"不碍事，杯子又不是我的。"
"你小心点啊，"小王犹豫了下，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我听人说，他跟通源那老板是老同学，这采购线他吃了好几年了。你动这个，他记仇，回头给你穿小鞋。"
林风点点头，夹了口饭，没多说。
他当然知道周扒皮记仇。但商业洞察给他的不只是"看透"，还有"怎么动才稳"。现在他刚在宏远方案上露脸，陈总监正器重他，周扒皮不敢明着来——一个刚被总监点名的新人，主管若公然穿小鞋，总监第一个不答应。这把火，得等风更顺的时候再点，到时候连根拔，比现在撕破脸划算。
下午陈总监路过综合部，破天荒跟林风点了下头，脚步没停："宏远那边反馈不错，下周三的碰头你继续跟。"
周扒皮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手里正转着的钢笔顿住，脸色比上午还精彩——青里透点红，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又没法还手。
林风只当没看见，低头继续敲键盘。
下班他开车回公寓，路过江城饭店，抬头看了眼顶楼。云顶酒会厅的灯这会儿没亮，玻璃门紧闭，可他知道，下个月十五，那儿会亮起来，水晶灯、长条酒台、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影。
而那时，他不会再是站在玻璃门外的那个人。
他收回目光，方向盘一打，并进主路。后视镜里，江城饭店的金字招牌越来越小，像一句还没说完的伏笔。
当晚他在公寓把加密文件夹又打开看了一遍：通源报价、三家比价、采购频次，齐了。这把刀磨得够亮，就等周扒皮再伸手。那时候，不是撕破脸，是从流程上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干净，也疼。
当晚他在公寓把加密文件夹又打开，通源报价、三家比价、采购频次，齐刷刷躺着。这把刀磨得够亮，就等周扒皮再伸手。他设想过周扒皮的反应：先慌，再想把差价抹平，最后发现对半分的回扣早被他截了图。那时候他不会撕破脸，而是从流程上让周扒皮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干净，也疼。商业洞察给他的不只是看透，更是怎么动才稳。风还没顺到那一步，但刀，先磨着。
果然，隔了两天周扒皮悄悄去找通源改了报价，把那二十八点六的差价抹到十二个点，还补了份假比价单塞进系统。林风瞥见流程里多出来的单据，没声张，只是把改价前后的截图又存进加密文件夹。周扒皮以为抹平了，却不知道每一步都落了痕。林风端着保温杯，看周扒皮回来时故作轻松地拍他肩：'小林啊，通源那单我核对过了，没问题，你签了吧。'他笑着接了单子，心里有数：刀磨得更亮了。
林风把周扒皮改价前后的截图整理成一份时间线，标了日期、单据号、差价变化，存进加密文件夹最里头。他不急着摊牌，像猎人蹲点，等周扒皮再伸手。有回周扒皮在茶水间跟人吹'我带的兵现在可出息了'，林风端着杯子路过，听见只当没听。他现在不争一时高低，等刀磨到最利的那天，一刀下去，周扒皮连喊疼的空隙都没有。商业洞察教他的，不只是看透，更是忍到最稳的时机。
林风端着保温杯，看周扒皮忙前忙后改单子，心里有数：这把刀，磨到最利那天，一刀下去，干干净净。
风还没顺到那一步，但刀，先磨着，他有的是耐心。
他现在不争一时高低，等刀磨到最利的那天，一刀下去，周扒皮连喊疼的空隙都没有，干净也疼。
他端着保温杯，看周扒皮忙前忙后改单子，心里有数：这把刀，磨到最利那天，一刀下去，干干净净，连痕迹都漂亮。
他笑着接了单子，心里有数：刀磨得更亮了，等周扒皮再伸手，就是收网的时候，干净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