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婚事还没定下来,陆时安反倒先来了。
他没进府。
就跪在沈府大门口。
正午的太阳晒着,他脊背挺得笔直,一身青衫被汗浸透了。
消息传到后院时,我正在教阿福认字。
嬷嬷小跑进来,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小姐,您看这……」
我放下手里的笔。
阿福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些不安。
我本想派人将他打发了,可耐不住嬷嬷又开口了:「小姐,好歹相识一场,您去见见吧,别让人说咱沈家不讲情面。」
我想了想,起身去了门口。
大门外,陆时安跪在青石板上。
府门口围了一圈人。
陆时安直挺挺跪在那里,见我出来,眼睛一亮。
「珠儿。」
我站定在他面前,索性开门见山:「你来干什么?」
许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么冷漠的眼神,他愣了愣,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我想求你不要嫁给那个乞丐。」
「求…你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笑了。
忍不住反问:「不嫁给他,那嫁给谁?」
「难不成嫁给你?」
他愣住。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没催,就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珠儿,我不能娶你。」
「因为……」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当年我进京赶考,路上遇到了山贼,她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一读书人,两耳听的是忠君之道,自小学的是礼仪廉耻,不能言而无信。」
「……我答应了。」
「对不起,珠儿。」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意料之中的答案。
「所以呢?」
我看着他。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所以…」
「我真的没办法娶你。」
他猛地抬头,眼眶又红了些。
「可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旁人。」
听听,多荒唐的话。
他不想娶我,却又不想让我嫁给旁人。
所以,才在这样一年又一年的蹉跎着我。
直至我油尽灯枯,含恨而终。
沈如珠啊沈如珠,这就是你曾经爱到倾心托付的男人。
多讽刺。
我懒得理他,转身欲走。
却被他紧紧拽住了袖子。
「你松手。」
他不松,反而攥得更紧。
「珠儿,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
我打断他,使劲抽了抽袖子。
没抽动。
他攥得死死的。
「你松手。」我又说了一遍。
他声音发颤,「我不松,松了你就要走了。」
我转过头看他。
冷风吹过,我们的衣角交缠在了一起。
遥遥相望,他就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副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我真的不懂他苦苦纠缠的意义是什么?
「陆时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珠儿,」
他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别嫁给他,好不好?」
我没说话。
「我真的……」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是真的喜欢你。」
「真的不想眼睁睁的看你嫁给别人。」
我顿住了。
前世蹉跎半生,至死都未曾等来的一句话,今日终于听到了。
可彼时的我,心中却毫无波澜。
只觉得荒唐。
你看,这个人,多奇怪。
口口声声喜欢我,却始终不愿意娶我进门。
还将我心心念念的名分给了别的女人。
日日蹉跎于我。
陆时安,你的喜欢,当真廉价。
所以,我没有任何留恋,只一点一点抽回了袖子:「太晚了。」
他愣住。
我没再看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珠儿——」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