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我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僵着身子缓缓睁眼。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我,另一个高大的人扣住秦瑶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还有
从人群身后闪现出一个身影,一脚踹翻控制住我妈的小弟。
是他们。

我和父母应该得救了吧。
“先,先救救爸爸”
爸爸的头上还在流着血,三哥陆辞早已经把我爸扶起。
转头对身后的人说。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医院。”
“耽误一秒,你们也都别活了。”
眼见着三个哥哥对我一家三口十分紧张,秦瑶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一直对她关爱有加,又放任的三个哥哥。
从出现到现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甚至二哥顾衍的手,还死死扣着她的肩膀。
“二哥,你弄疼我了”
手的确是松开了,可顾衍已经冲到我妈身边,查看着她脸上的伤。
“谁打的?”
“还有笑笑和谭老师,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打我的家人。”
他双眼猩红,攥着拳头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秦瑶和她的小弟没人敢说话。
倒是周围围观的群众,似乎看出三个哥哥是向着我们的。
纷纷指认秦瑶。
“除了女霸王还能有谁,这京都的百姓,谁没受过女霸王的欺负。”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说,成天狗仗人势,到处欺负别人,早晚有一天会有报应。”
“人家三口只是路过,她无缘无故就把人家打成这样,还有王法吗?”
“这和黑社会有什么区别!”
大哥厉烬在确认我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也站起身看向秦瑶。
三哥陆辞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戴在我的头上。
二哥在听了群众的话后,更是一步冲到秦瑶的面前。
秦瑶被他们看得有些心慌,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她依然不相信,这两年一直疼她宠她的三个哥哥,会为了别人,对自己怒目相视。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
二哥顾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他们说,你是干的?”
她现在一定委屈极了吧。
我看着她瞬间红了的双眼。
不知是太过委屈,还是太过恐惧。
和之前她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可当着这么多围观群众,还有她带来的小弟,她不想丢面子。
还死撑着嘴硬。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想欺负谁就欺负谁,你们都会帮我兜底。”
“一个想勾引你们的贱人罢了,还值得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记响亮的巴掌就落在她脸上。
6
动手的并不是三个哥哥。
而是在三个陆辞的授意下,他们带来的住手,已经替他们打过去。
秦瑶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尖利的声音划破沉寂的街道。
“你们打我?为了一个贱人,你们竟然让人打我!”
“你们明明最疼我了,事事都顺着我,现在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三位大人物心尖上唯一的人。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知自己能被三位大人物欣赏,是因为她刚剪失败的短发。
她模仿着男孩子的言行举止,故作豪爽。
又刻意打探三人过往,凭着几分机灵缠在他们身边。
见三人从不提及家人,便自以为是独一份的偏爱,久而久之,越发骄纵蛮横。
借着三人的名号在京圈作威作福。
已经三年了,她早已忘了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把自己当成天之骄女,当成所有人都要跪拜她,捧着她的存在。
陆辞冷笑一声,心疼的看了看我。
又像看垃圾一样,看了秦瑶一眼。
“凭什么?”
“就凭我们三个人是谭老师和萧老师养大的,就凭我们三个人的名字,是谭笑起的。”
“没有他们,哪来的我们三个人的今天。”
我妈看着眼前褪去青涩,已然功成名就的三个孩子,眼眶也红了。
当年看着三个孤苦的孩子长大,送他们离开大山闯荡。
十几年朝夕相处的情谊,早已胜过血缘。
我妈轻轻拍了拍顾衍的手背,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们如今地位高了,身边竟养出这样仗势欺人的人。”
“你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二哥想都没想,直接跪在我妈面前。
“萧老师,是我们的错。”
“当年我们三个离开大山,在京都闯荡,太过想念您和谭老师,还有笑笑。”
“我们也是看她有几分像笑笑的性格,才认她当干妹妹。”
“谁知道,她”
二哥说着抬起手就要给自己一巴掌。
我赶紧冲过去,哪怕身上剧痛无比,可还是拉住他的手。
即便带着棒球帽,也能露出光秃秃头。
即便穿着衣服,可胳膊露出的地方,还是能看见被抽打的痕迹。
更不用说脸上被扇巴掌的地方,已经充血红肿。
二哥心疼得嘴唇都在颤抖。
他们三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即便生长在大山之中,也从没让我收到半点委屈和辛苦。
却在这繁华的都市,让我收到如此伤害。
“别怕笑笑,二哥一定会帮你报仇。”
都说二哥是这京都的土皇帝,手底下有众多帮他办事的人。
我相信他一句话,就能让秦瑶从小霸王,瞬间变成小爬虫。
可我不想这样。
我想要的是她得到该有的惩罚。
“二哥,算了,以暴制暴本就不可取。”
“我相信法律会让她承担该有的后果。”
就在这时,两辆警车停在街边,从车上下来几名警察。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人故意伤人”
7
人群里有人立刻上前,七嘴八舌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连秦瑶动手伤人,动用凶器的细节都被人悄悄拍下,当成证据拿给警察看。
秦瑶此刻脸色惨白,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下意识就往顾衍身后躲。
还带着几分哭腔辩解。
“警察同志,不是这样的,是他们先挑衅我,我只是正当防卫”
厉烬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场冷得逼人。
作为商界顶尖人物,他处事向来沉稳。
可亲眼看着养育自己的恩师,以及从小护到大的妹妹被这般欺凌。
眼底的怒火根本压不住。
要不是我拦着,他肯定会当着警察的面,再替我和父母报仇。
警察看完所有目击视频,一脸严肃的看着秦瑶,
“证据都在这里,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你和你那几个同伙,和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秦瑶慌了神,死死攥住顾衍的衣袖,泪水不停往下掉。
“二哥,你帮帮我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一向最疼我吗?我真的不想去警局”
顾衍一把扯开她的手,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纵容。
只剩失望与冰冷。
“当初留你在身边,是念着你身世孤苦,也因为你性子像笑笑,我们才多照拂几分。”
“可你借着我们的名头横行霸道,欺压无辜群众。”
“今日更是把我最疼爱的妹妹和最敬重的养父母打骂欺凌。”
“我们怎么会饶过你、”
秦瑶彻底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依仗了三年的靠山,如今彻彻底底抛弃了她。
不等她再哭闹辩解,警察上前将她和一众小弟依次控制住,带上了警车。
喧闹的街道终于恢复了平静,围观的路人议论几声后也渐渐散去。
陆辞低头看着我脸上的伤痕,还有帽子下露出的参差不齐的断发。
喉结滚动,满是心疼。
厉烬早已安排好了专车和随行医护。
“先去医院,检查身体,处理伤口,别留下病根。”
我爸早就在他们来时就已经送去医院。
我和我妈也被扶着坐进车里。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未见,三个哥哥依旧是当年那般护着我的模样。
只是岁月和经历,让他们褪去了山里少年的青涩,多了一身慑人的气场。
可一想到秦瑶借着他们的名号为非作歹,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泛出一丝隔阂。
顾衍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主动开口。
“笑笑,萧老师,是我们疏忽了。”
“这几年忙于打拼,身边鱼龙混杂,没能看清秦瑶的本性。”
“还任由她借着我们的名头在外作恶,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愧疚万分。”
厉烬也跟着补充。
“往后我们会彻查身边所有人,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当年在山里立下的誓言,我们从来没忘,只是一时被琐事蒙蔽了双眼。”
我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睛,我坚信不疑。
8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市中心的私立医院。
这里是厉烬旗下产业,医护人员早已接到通知,提前备好诊疗室和药品。
一行人分工明确,陆辞陪着我处理脸上的划伤和身上的鞭伤。
顾衍和厉烬则全程守在父母身边,陪同医生做全身检查。
消毒药水触碰到伤口时,尖锐的痛感一阵阵传来,我下意识蹙紧眉头。
陆辞见状动作放得更轻,一边小心翼翼擦拭伤口,一边轻声安抚。
“忍一忍,很快就好,伤口必须处理干净,不然容易发炎留疤。”
他看向我帽子下凌乱的断发,眼底满是疼惜。
“头发和你脸上的伤别担心,我已经让人联系了专业的造型师和美容师。”
“保证让你比以前还漂亮。”
我笑着点点头。
说话间,父母那边的检查也结束了。
万幸只是皮外伤,砖头撞击造成的头皮破损不算严重。
没有伤及颅内,只是需要静养休养。
两位老人坐在休息区,看着眼前三个忙前忙后的孩子,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你们三个孩子,如今都有出息了。”
“当年在山里,你们几个吃不饱穿不暖,却总把最好的东西让给笑笑。”
“如今分开十年,模样变了,性子倒是没变。”
厉烬坐在一旁,语气诚恳。
“萧老师,您和谭老师是我们的恩人。”
“若不是你们收留我们,教我们读书做人,就没有今天我们。”
“我们走到哪里,都不敢忘本。”
休息片刻后,医生再三叮嘱了休养注意事项,几人才办理完手续离开医院。
厉烬早已在环境清幽的地方准备好了住处。
宽敞的院落,整洁的房间,一应生活用品全部置办齐全。
是特意为我们一家准备的落脚之地。
走进院子,暖意渐渐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母亲走进厨房开始收拾,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院中的绿植,神色安然。
三个哥哥则围在我身边,挨个查看我的伤口,反复叮嘱我卧床休息。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被妥善收好的那只残破草蚱蜢。
草编的纹路粗糙,边角早已磨损,却是我珍藏了十年的物件。
“还记得这个吗?二哥当年临走前夜,熬了大半夜编出来的。”
顾衍接过草蚱蜢,指尖轻轻摩挲着草编纹路,眼底泛起温柔。
“当然记得,我办公室里摆着六个同款草蚱蜢,日日擦拭,从未离身。”
“每一个都代表着我们一家人,是我在这座城市里最牵挂的念想。”
陆辞笑着接话。
“当年笑笑非要给我们改名字,我们还打趣说名字太张扬,没想到如今真的一一应验。”
“这些年我们不是没想过回山里看看,只是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一次次耽搁了。”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们一起回大山一趟。”
“回去看看曾经的学堂,走走以前常走的山路。”
一家人聊着山里的旧事,气氛渐渐变得温馨和睦。
只是没人再主动提起秦瑶。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警局那边的处理结果,很快就会传来。
转天一早,警局打来电话,告知了案件进展。
秦瑶故意伤人,携带管制刀具,寻衅滋事证据确凿。
加上过往多次仗势欺人、扰乱公共秩序的案底叠加。
判个几年是肯定有的。
她手下一众参与动手的小弟,也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受到处罚。
听到结果,我心里彻底释然。
法律不会偏袒任何人,作恶之人,终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9
父母的伤好了,和我商量着从大哥的家里搬出去。
总不能一直靠着他们生活。
可大哥知道后,十分严肃的把我们留下,并叫来其他两个哥哥,说要开个家庭会议。
“谭老师秦老师,我们三个是您二老养大的。”
“生娘不如养娘亲,你们就是我们的父母,笑笑就是我们的亲妹妹。”
“您二位养我们小,我们养您二位老,我这个别墅的确不应该再住下去”
大哥顿了顿,看了其他两个哥哥。
见他们都跃跃欲试,想要说些什么。
他这才笑着说道。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买块地,盖一处大一点的院子,我们一家六口住在一起。”
“这样我们三个也不用争着抢着给咱爸咱妈养老了。”
“笑笑有三个哥哥一起照顾,咱们也都放心。”
三哥立刻举手同意。
“这个主意好,我常年在外面跑,有大哥二哥顾着家里,我也能放心。”
二哥也点头。
“我看行,老三常年在外,可以忽略不计。”
“我还真怕我抢不过老大,咱爸咱妈和笑笑一直被他霸占。”
三哥听了还有些不服气呢。
“我一有空就会回来,有爸妈在,有妹妹在,有大哥二哥,才算是真正的家。”
父母拗不过他们三人,也只能放宽心接受他们的安排。
就像三个哥哥说的,父母辛苦一辈子,在山区教书育人,把他们三个人养大。
我不能阻止三个哥哥尽孝心,更不能阻止父母安享晚年。
至于我,从小已经被他们照顾得很好了。
现在我已经长大,也大学毕业了,不能再靠着他们混吃等死,活成之前的秦瑶。
于是我举起手。
“我呢,我想”
不等我说完,二哥接过话。
“不,你不想。”
我撅起嘴。
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京都是大城市,也不可能一开始就能顺利找到工作。
大哥公司多,总有些职位需要人。
我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实习生,先锻炼锻炼自己。
将来嘛若是能帮助他们分担是最好了。
如果我能力过于平庸,我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底层职工,然后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听我这么说,大哥只好点点头。
“本来有我们在,笑笑可以无忧无虑的只管享受生活。”
“既然笑笑想找个工作打发时间,那我就看着安排个不累的就当练练手。”
三哥连忙接过话。
“在这之前,你们能不能先集体放个假。”
“我过几天要进组,咱们一起过去,大哥二哥带着咱爸妈和妹妹好好玩一玩,就当旅游了。”
“笑笑要是想见什么明星,尽管跟三哥说,三哥都带你去见。”
这家庭会议一拍板,我们以后的人生就算是定下来了。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已经走向巅峰。
直到三年后,我才再次遇见秦瑶,她正在餐馆里当服务员。
之前的戾气早在三年监狱生活中消磨殆尽。
她看见我的瞬间,也只是慌忙低下头,就像老鼠见了猫。
我没有为难她,更没有主动和她说话。
她已经为她的行为收到了惩罚。
我又何苦再去刁难她呢。
这和过去的她,又有什么分别。
新一天的太阳再次升起,我已经有了一个爱我的男友。
只是我的三个哥哥总是在我耳边嘟囔,说这天下所有的男人都配不上我。
可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有三个疼我的哥哥,和善良又爱我的父母,我已经知足了。
将来我也会组建我自己的小家。
继续我美好又快乐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