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出发那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
我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公司门口。老周送我出来,站在门廊下,手里端着那个用了好多年的茶杯。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邮件。”
我说:“好。”
“还有,”他顿了顿,“别太好说话了,有些人的客气是装的,有些人的敌意是真的。看清楚再给笑脸。”
我说:“周哥,你这话我记住了。”
我拖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窗户里亮着灯,有人在加班,有人在摸鱼,有人在偷偷刷手机。
那个叫王建国的人,据说现在在仓库里清点螺丝钉。
我什么感觉也没有,他只是我人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我跨过去了,就不会再回头看它一眼。
车子往机场的方向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王建国的那些截图。
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不是原谅他,是不需要。
他的存在已经失去了意义。
我当他是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不会疼但还在那里,提醒你以后走路要看路。
我关上手机,靠在座椅上。
脑子里响起我爸的声音:“晚晚,你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出过国。最远去过上海出差,给你带回来一件T恤,上面印着东方明珠塔。你穿了好几年,后来洗得都发白了,你还舍不得扔。”
我记得那件T恤,印着东方明珠,下面写着“上海欢迎你”。我穿到了高中毕业,后来袖口磨破了,我妈想扔,我不让,我把它叠好,放在衣柜最下面,跟我爸的遗像放在一起。
“爸,我替你去看世界了。”
到了机场,我办好登机牌,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大厅里。
手机传来是我妈的消息:“登机了吗?”
我回:“在等候,放心吧,到了和你报平安。”
她又发了一条:“你爸的照片我放在你箱子里了,侧面夹层,你到了拿出来看看。”
我愣了一下,打开行李箱,翻了翻侧面夹层。
果然有一张照片,是我爸年轻时的照片,穿着那件蓝色的工作服,站在车间的机床旁边,冲镜头笑着。
那是我没见过的一面,他笑得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头发浓密,牙齿整齐,眼睛里全是光。
他把最好的时光都给了车,给了机器,给了我这个女儿。
我把照片放回去,拉好拉链。
登机广播响起,我站起来拿起背包,走向登机口。
飞机准点起飞,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楼房变成火柴盒,街道变成线,城市渐渐变成一张地图。
几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我在国外的办公室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我点开一看,愣住了。
邮件很长,但我一目十行地扫完了。
是王建国写的,准确地说,是王建国离职前写的检讨书,抄送了全公司。
他在信里承认了自己在工作期间对我进行过不当言论和不当行为,承认了自己因为嫉妒和偏见对我的恶意中伤,向我和公司道歉。
邮件的最后一段,我多看了几眼。
“苏晚,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写这封信,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能力的年轻人。我不该一开始就因为学历背景对你有偏见。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我想跟你先说一声对不起。”
我盯着那封邮件,顺手关掉了它。
想起我爸说的一句话:“晚晚,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难倒你的,你是我女儿。”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句话。
桌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教材,旁边是那枚旧扳手,被我当书镇压着。
我把手放在上面,感受那块铁的温度。
“爸,你放心吧。你闺女,好着呢。”
窗外,有鸟飞过,天空很蓝,日子还很长。
愿我们大家都能不畏言语暴力,勇敢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