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一周后，王建国被调走。
消息是从张总的秘书那里传出来的，说王建国主动申请调去仓库管理部门，不再担任业务部经理。
没有人送他，也没有人提起他，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新来的业务部经理姓陈，四十多岁，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第一次开部门会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是来跟大家交朋友的，我是来干活的。”
我喜欢这种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项目的进展很顺利，赵主任那边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满意，我开始接手更多的工作，参与更重要的决策。
有一天下午，老周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我工位旁边。
“听说你要去国外了？”
我说：“还在考虑。”
他点点头：“去吧。年轻的时候不去，等老了会后悔的。”
我说：“周哥，你年轻的时候怎么没去？”
他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家里穷，没那个条件。但你不一样，你有这个命。”
他端着茶杯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办公室里，最让我舍不得的，可能就是老周了。
他是那种你落魄了不会踩你，你发达了不会巴结你的人。他会默默在你需要鼓励的时候递一盒酸奶，会在你走的时候跟你说一句“去吧”。
下班前，我收到了赵主任的微信：“苏晚，我们这边收到你公司发来的推荐函了，交换培养的名额，我帮你留一个。”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赵主任，我去。”
发完这条消息，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我拿起那枚旧扳手，握了握，又放回抽屉里。
闭上眼睛，我爸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他站在家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冲我挥手。
他说：“晚晚，你去了就别回头，往前看。”
我说：“爸，我要替你去看看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在发光，跟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清华校门时一模一样。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跟我打招呼：“姑娘，今天你不加班啊？”
我说：“今天不加。”
“难得啊，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我走出大门。
外面的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吹的人刚刚好。
我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这条路，我来来回回走了快一年了。
从被所有人嘲笑“技校妹”，到即将代表公司去国外交流，这条路没有变，变的是我自己。
我得谢谢我爸。谢谢他教会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谢谢他让我知道，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让我成为不卑不亢，勇敢捍卫自己权力的人。
我还得谢谢自己，谢谢自己不卑不亢，勇敢捍卫自身权力。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晚晚，刚才你外婆去给你爸上坟了。你外婆说，看到你爸的坟头上长了一朵小花，白色的，她说你爸笑了。”
我站在人行道上，愣了很久。
街灯亮起来了，风从远处吹来，吹乱我的发丝，
我仰头看着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
心里默默地说：
“爸，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风吹过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