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王建国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到我的工位旁边。
“苏晚,我想跟你谈谈。”
我说:“就在这谈吧。”
周围的同事都在看着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我桌上。
是一封手写的道歉信。字迹歪歪扭扭的,纸的边缘还有几处被揉过的褶皱。
我没有拿起来看。
“王经理,道歉信你拿回去吧。”
他的脸色惨白。
“我不需要这封信。”
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对着一个女性随意开黄腔的时候,你看着我好说话就更变本加厉职场语言霸凌我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承担现在的后果吧?”
我没有提高音量却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去。有些事做了,就不是一句对不起能抹掉的。”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王建国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没有人说话。
刘姐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
老周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坐回座位上,继续做手头的事。
下班的时候,我在地铁口碰到老周。
他开口对我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很痛快。”
“不过你要小心一点,有些人,吃了亏不会反思自己,只会恨别人。”
我说:“我知道,谢谢周哥。”
我们在地铁站口分开。
车到站我挤进去,找到一个角落站着。
车厢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盏一盏地闪过。
我忽然很想我爸。
我很少在公共场合想他,因为一想就容易绷不住。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在会议室里说我是清华毕业生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他站在车间里,满手机油,指着电视上的清华校门跟我说:“晚晚,清华其实应该改名叫五道口男子技工学院,不然你爸也能吹自己是清华校友。”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旧扳手。
它被我磨得发亮,边缘的棱角都圆了。
这是我爸用了一辈子的东西,他走的那天,我在他的工具箱里翻到的。
护士说他是突发心梗,倒在了车间的机床旁边,手里还握着这把扳手。
我把它带在身边,像带着他的一部分。
我握了握那把扳手,冰凉的铁器慢慢变暖。
就像他在握着我的手,跟我说:“晚晚,你长大了,可以自己独当一面,爸爸为你骄傲。”
地铁到站,我把扳手塞回口袋,走出车厢。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我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什么都看不到,城市的夜太亮了。
但我还是笑了笑。
“爸,今天你闺女学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