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大巴干什么?我车上又不是没位置。"
姜雁安伸手来拉我的包。
我侧身躲开。
她的手落了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沈慕白,你又在闹什么情绪?昨晚的事还没过去?"
"我有点晕车,坐大巴宽敞点。"
"随你。"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自己的黑色越野车。
苏清河已经站在副驾驶门边了。
他今天没穿皮鞋,换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
昨晚肿得走不了路的脚,今天似乎完全康复了。
"慕白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他探出头喊我。
"不顺路。"
"怎么不顺路呀,你和雁安姐不是住一起吗?"
姜雁安按了车钥匙。
"别管他,他爱坐什么坐什么。上车。"
苏清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从我面前开过去。
透过贴膜的车窗,我看到苏清河正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在吃东西。
那是今天早上六点,我排了半个小时队,在山脚下的农家买的鲜肉包。
姜雁安胃不好,早上只能吃热乎的面食。
我买了两份,放在了她的车前盖上。
现在,那份早餐在苏清河手里。
大巴车晃晃悠悠开了三个小时。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刚在工位上坐下,部门总监许若华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大家静一静。通报一个好消息。"
她拍了拍手。
"我们组上个月负责的‘星海’项目,最终方案已经通过了甲方的审核。下周直接签合同。"
办公区响起一阵欢呼。
这个项目我跟了整整两个月。
熬了十几个通宵,改了三十四版方案。
"这次项目能成,全靠主策的努力。"许若华顿了顿。
"大家给苏清河鼓掌。"
我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
屏幕上的代码变得模糊。
我抬起头,看向站在许若华身边的苏清河。
他挠挠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谢谢许总,谢谢大家。其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姜雁安坐在她的独立办公室里,隔着百叶窗看着外面的热闹,脸上带着赞许的笑。
我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办公区安静下来。
"许总,星海项目的方案是我做的。"我看着许若华。
许若华愣了一下。
苏清河赶紧上前一步。
"慕白哥,你别生气。昨天你在改另外一个表,我看你太累了,就帮你把星海的方案发给许总了。"
"方案的署名人是你。"
"我我不小心的。"苏清河眼眶瞬间红了。
"发送的时候,系统默认填了我的名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雁安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吵什么?"
"雁安姐"苏清河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声音带上了低落的委屈。
"我只是想帮慕白哥分担一点工作,结果把名字填错了。慕白哥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怪我抢功劳。"
姜雁安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苏清河。
"多大点事,值得你在办公室大呼小叫?"
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方案是我写的,数据是我跑的,客户是我盯的。"我看着她。
"现在署名变成了他。姜经理,这是小事吗?"
"沈慕白,注意你的态度。"姜雁安眼神冰冷。
"清河刚进公司,需要一个大项目来稳住脚跟。你已经是高级策划了,这个署名对你来说锦上添花,对他来说是雪中送炭。"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把我的心血送给他?"
"什么叫送?团队合作,分什么你我?"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平时在家里斤斤计较就算了,在公司能不能识点大体?"
识大体。
这三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我不闹,是我识大体。
我闹了,就是我不懂事。
"我要去找许总改署名。"我越过她。
姜雁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我骨头发疼。
"沈慕白,你非要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吗?"
"是你们让我下不来台。"
"你闹够了没有?"她咬着牙。
"下个月的季度考核,我给你打a。奖金一分不少你的。这个名额,就当是你这个前辈送给新人的见面礼。行不行?"
她在施舍我。
用她经理的职权,施舍给我本该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苏清河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
"雁安姐,还是算了吧。我把名字还给慕白哥就是了。大不了我转不了正,被公司开除。"
他作势低下头,装作委屈无助的样子。
姜雁安把他护在身后。
"今天有我在,我看谁敢动这个署名。"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回到你的工位上去。立刻。"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跟我规划过未来,说要买一套带落地窗的房子,养一只金毛的女人。
原来人的偏心可以光明大正到这种地步。
"好。"我抽回手。
"既然姜经理这么安排,我服从。"
我转过身,走回工位。
背后传来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沈慕白也太较真了吧,不就是一个署名吗?"
"就是,人家苏清河天天在办公室帮大家点下午茶,人缘多好。"
"他也就是仗着跟姜总是那种关系,才敢这么横。"
我听着这些话,打开了电脑。
点开一份名为"海外拓展计划"的文档。
没有人在乎事实。
在这个圈子里,我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一个不需要情绪,不需要回报,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工具。
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雁安发来的信息。
"晚上下班等我,一起去吃你最爱吃的那家日料。就当给你赔罪了。"
我看着那行字。
回复:"不用了。我晚上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