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陆沉年车祸的全部资料放到顾沉舟面前,让他在余生里一遍遍面对自己亲手制造的真相。
陆母听说我坠海后突发中风。
她醒来时已经不能正常行走,只能躺在病床上反复说对不起。
可我没有听见。
我的身体在海水里被一支夜间搜救队发现,随后紧急送进了ICU。
他们在礁石后的浅滩找到我时,我已经失去意识,身上只有一枚被海水冲得发白的银铃。
救援队把我送进最近的医院,随后替我办理了身份确认。
我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很久,直到某个清晨,才重新听见雨声。
醒来后,我没有立刻回陆家,也没有联系陆砚深。
我在医院接受了数月康复,后来加入了那支救过我的海上救援队。
队长叶临川第一次见我,就把训练计划改成了循序渐进的版本。
“不用急着证明自己还能做什么。”他说,“先学会在风浪里站稳。”
我花了很久才习惯身体留下的伤,也花了更久,才敢再次靠近海水。
救援队接到的任务,大多不体面。
有人被困在翻覆的渔船里,有人在暴雨中走失,有人站在高架边缘,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我逐渐明白,救人不是把对方拖回原来的生活,而是在他愿意活下去之前,先替他守住那一点时间。
一年后,台风登陆沿海。
我跟着队伍在临时安置点疏散居民,背起一个从楼梯摔下的孩子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清岚。”
陆砚深站在警戒线外,身上没有从前那套昂贵西装,只穿着普通的防水外套。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先生,请退到安全区。”
他像是被这句客气的话刺中,急忙往前一步:“是我,我是陆砚深。”
“我知道。”
我把孩子交给医疗组,“但现在救援优先,别挡路。”
风声将他的后半句话全部吞没。
叶临川过来替我戴好护目镜,带着队伍继续向堤坝方向移动。
陆砚深站在原地,看着我从他面前走远。
那一刻,他才明白,我不是忘了他是谁。
我只是已经不再需要他是谁。
救援结束后的第三天,我在基地门口再次见到陆砚深。
他搓了搓手,像一个不知道该把话放在哪里的人。
“清岚,我没想过你还活着。”
“现在你看到了。”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可我还是想说。”
我没有接住他的歉意:“你的报应,不该算作给我的补偿。”
“我已经失去所有了。”
“那是你该承担的后果。”
陆砚深低下头:“我能不能再做一点什么?”
“离开这里。”
我看着远处重新亮起的警示灯,“和你在同一个地方呼吸,我都会觉得浪费空气。”
他没有再阻拦。
临走前,他说陆母想见我。
我沉默片刻:“开视频。”
屏幕另一端,陆母躺在病床上,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她看见我,嘴角歪着,努力挤出声音。
“清……岚,对不……起。”
我只说:“我不会原谅。”
视频里传来护士慌乱的脚步声,我在她彻底说不出话前关掉了画面。
半个月后,陆母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