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深主动到警局自首,承认自己安排人把我送进北岭,也承认他明知那些人危险,却为了方知渺选择沉默。
他被判处死缓,所有个人资产依法转入我名下的公益救援基金。
我没有去见他。
陆家破产的消息传开时,我正在海上执行一次夜间搜救。
几个实习队员围在休息室里议论,说陆氏掌权人因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和买凶被判刑,陆母中风后无人照顾,方知渺母女也在服刑。
他们又说,陆家那两个孩子被送进了福利机构,一个怕生,一个不会说话。
我脱下湿外套,没有接话。
叶临川把保温杯递给我:“别听这些,先把姜汤喝了。”
“谢谢。”
他没有问我和陆家是什么关系,只提醒我下午还有训练。
从那以后,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救援队。
我们接活人的求救,也替那些被困在危险里的人争取一条路。
我曾经以为自己被困在北岭五年,是因为没有人来救我。
后来才知道,真正可怕的是有人明明有能力打开门,却站在门外看着你继续受苦。
台风季结束后,我在一次培训会上遇见陆砚深。
他站在观礼台后方,身形比记忆里瘦了很多。
“清岚。”
我收起救生绳:“陆先生,请不要影响培训。”
他眼中的光迅速暗下去。
“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到了就走吧。”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我现在过得怎样?”
“你有你的后果,我有我的生活。”
他沉默良久:“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回头。可我还是想告诉你,那五年以后,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
“真假已经不重要。”
我检查完队员的装备,平静地回答,“真心如果要靠欺骗才能维持,那它和谎言没有区别。”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没有目送。
后来,陆砚深的助理给我送来一个小铁盒。
里面是那两条蓝色编绳,和一份没有附加条件的资产转让书。
我收下了铁盒,没有动那份文件。
那两条绳子原本代表一次善意,后来被他当成认错人的证据。
现在它们只是旧物,不再替任何人证明爱,也不再替任何人赎罪。
我把它们放进救援基地的档案柜,和每一次成功救援的记录放在一起。
叶临川问:“这是你的护身符?”
“曾经是。”
“现在呢?”
“提醒我,救人可以,别把自己交给被救的人。”
窗外的山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我终于拿回了母亲留下的股份,也把她生前没能守住的项目重新做了起来。
我没有再结婚。
不是等谁,也不是恨谁。
只是经历过一次把人生交出去的代价后,我不愿再把自己的安全感寄托在别人身上。
偶尔夜里值班,我会打开档案柜看一眼那两条蓝绳。
二十五年前,我把半块桂花糕分给一个挨饿的男孩,也把腕上的绳子系到他手上,祝他以后平安。
我不后悔当年的善意。
我只后悔曾经相信,受过我的恩,就一定会珍惜我。
但这份后悔,不会再成为我回头的理由。
风停以后,山路会重新亮起来。
我背起装备,走向下一处救援点。
前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被拉出黑暗。
而我,已经不再等那个曾经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