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洲连夜赶到机场。
  最近一班飞呼兰的航班延误。
  他站在柜台前,脸色白得吓人。
  “任何舱位都可以。”
  工作人员小心提醒:
  “顾机长,西北天气不稳定。”
  “落地后地面交通也可能中断。”
  顾淮洲攥紧身份证。
  “给我最早一班。”
  从前他总觉得头等舱家属位只是一张票。
  坐谁都一样。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有些位置被人让出去后,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候机时,他一遍遍打开我留下的文件。
  那些他以为只是流程的复盘,细到近乎苛刻。
  哪段航线他习惯压速度。
  哪种侧风他会提前修正。
  哪一次疲劳飞行,声音里已经有了轻微迟钝。
  我全都记得。
  顾淮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单独执飞夜航,落地后给我打电话。
  “软软,我今天是不是降得很稳?”
  那晚我刚值完十二小时夜班。
  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可还是笑着说:
  “特别稳。”
  后来他成了航司最年轻的机长。
  无数采访夸他天赋惊人。
  没人知道。
  他每一次漂亮落地背后,都有我熬夜写到凌晨的风险预案。
  纪南音的电话打进来。
  顾淮洲接起。
  她声音发颤。
  “淮洲,你在哪?”
  “公司问首飞广播的事,网上也有人扒我停飞原因。”
  “你不能不管我。”
  顾淮洲闭了闭眼。
  “纪南音。”
  “当年那份补充意见,是软软写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顾淮洲声音哑下去。
  “你一直知道,对不对?”
  纪南音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顾淮洲忽然觉得荒唐。
  这几年,他一次次喊我让。
  让生日。
  让纪念日。
  让头等舱。
  最后还让我替纪南音出一份干净的复岗记录。
  他一直夸我很懂事。
  可再懂事,都不能没底线,允许有人仗着我的爱,来轻贱我。
  电话里,纪南音终于哭了。
  “淮洲,我只是太想回驾驶舱了。”
  “你不是说过会帮我吗?”
  顾淮洲看着窗外灰白的天。
  “我帮你的方式,就是不停伤害姜软。”
  “我们到此为止吧。”
  纪南音的哭声顿住。
  “你什么意思?”
  “不要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喉咙沙哑。
  可他知道,太晚了。
  飞机终于通知登机。
  顾淮洲起身时,收到塔台主任发来的消息。
  “北境确认,医疗三二七已安全落地。”
  “初步通报,是软软在保障车上,经应急授权完成协助引导。”
  顾淮洲停在登机口。
  周围人来人往。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一点点红了。
  原来我离开他以后。
  不是坠落,是飞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