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洲到北境时,已经入冬。
  戈壁上的雪很薄。
  落在黄沙上,很快被风吹散。
  我刚下夜班,眼睛酸得厉害。
  一出门,就看见他站在站房外。
  还是那个被无数人仰望的顾机长。
  只是瘦了很多。
  看见我,他喉结动了一下。
  “软软。”
  我停在台阶上。
  “顾机长,外来人员需要登记。”
  他眼眶红了。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我看着他。
  “不然呢?”
  风吹过来,他手里的文件夹露出来。
  封面写着:
  “顾淮洲复飞前高原航线风险预案。”
  他声音很哑。
  “我重新申请了那条航线。”
  “复飞前的风险预案,我自己写完了。”
  “以前都是你替我看。”
  “这次我不让你改。”
  “你只要看一眼,告诉我有没有漏。”
  我静静听着。
  从前我等他承认我的位置,等了很久。
  等他在所有人面前说,姜软才是他的女朋友。
  等他不再让我懂事。
  不再让我退让。
  可现在,他每说一句,我心里都没有波澜。
  像一架已经飞远的飞机,听不见旧机场的广播。
  顾淮洲把文件夹递给我。
  “软软,我现在才知道。”
  “我不是离不开塔台。”
  “我是离不开你的声音。”
  我看着那份预案,没有接。
  “顾淮洲。”
  “你该学会自己落地。”
  他手指僵住。
  风吹过来,把文件夹边缘吹得哗哗响。
  我继续说:
  “我不是你的导航设备。”
  “不是你想起飞就呼叫,想降落就停靠的坐标。”
  “五年前,我陪你熬模拟机,陪你写复盘。”
  “陪你从副驾驶升到机长。”
  “我以为我们是在一起往前走。”
  “后来我才发现,你一直在飞。”
  “只有我被你留在原地等。”
  顾淮洲眼泪掉下来。
  “那我现在停下来,好不好?”
  我摇头。
  “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文件夹里还夹着一张观察席邀请函。
  纸面崭新,名字漂亮。
  可它再也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我没有接。
  “顾淮洲。”
  “我现在坐飞机,不需要家属位。”
  “也不需要你给的位置。”
  “我有自己的任务证。”
  说完,我绕过他,往站里走。
  身后,他声音发颤。
  “软软,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是你先让我知道。”
  “我可以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