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顾淮洲回了华东。
  听陆佳说,他停飞休整了一个月。
  复飞那天,他没有再说任何私人广播。
  纪南音最终没有通过复岗评估。
  她离开航司前,给我发过一封很长的道歉信。
  信里说,她那天坐上头等舱时,其实知道那是我的位置。
  她也知道 1.17 事件里,是我替她保住了最后一次机会。
  可她太想赢了。
  太想重新站回驾驶舱。
  所以她装作不知道。
  我看完后,把邮件归档。
  没有回复。
  有些道歉,听见就够了。
  不必原谅。
  北境的冬天很长。
  雪下起来的时候,雷达站像被世界遗忘。
  可我越来越喜欢这里。
  这里没有头等舱。
  没有灯火通明的庆功宴。
  只有风、雪、雷达屏。
  和一道道等待回家的航迹。
  半年后,北线新航路试运行。
  顾淮洲执飞第一班验证航班。
  航班进入北境空域时,我不在频率上。
  那天我被派去参加西北区域航空安全交流会。
  替我值守的是周砚。
  监听记录里,顾淮洲的声音短暂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按规范呼叫:
  “北境雷达,客机917,请求进入管制区。”
  周砚声音平稳。
  “客机917,北境雷达收到。”
  “保持高度六千六百米,沿计划航路飞行。”
  没有姜软。
  没有那句他熟悉的欢迎落地。
  只有陌生而专业的指令。
  陆佳后来偷偷告诉我。
  顾淮洲那天落地后,在驾驶舱坐了很久。
  副驾驶问他怎么了。
  他说:
  “没事。”
  “只是有个频率,再也接不回来了。”
  我听完,只是笑了笑。
  交流会结束那天,主办方给我订了返程机票。
  值机时,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我的证件,笑着说:
  “姜老师,给您升舱了。”
  “您是安全交流代表。”
  我接过登机牌。
  头等舱。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原来有些位置,不需要别人施舍。
  当你走得足够远,它会自己属于你。
  飞机推出,滑行,起飞。
  穿过云层时,阳光一下子铺满舷窗。
  机长广播响起。
  是陌生而温和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进入平稳飞行。”
  “感谢各位乘坐本次航班。”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
  手机里,周砚发来一张雷达站的照片。
  “姜管制,交流会结束早点回来。”
  “北线新航路开通,缺你。”
  我回他:
  “收到。”
  落地后,我拖着行李箱走过航站楼。
  手机里收到一条北境站转来的工作留言。
  落款是顾淮洲。
  “软软,听说你今天返程。”
  “祝你一路平安。”
  我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
  玻璃外,新的航班一架架起飞。
  从前我总以为,我这一生注定只能站在塔台里,听顾淮洲飞向远方。
  后来才知道。
  天际线不是谁的所有物。
  云端也不只属于飞行员。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航显屏。
  下一班飞往北境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
  我拉起行李箱,走进人群。
  这一回,频率内外,航线尽头,都是我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