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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的邮件是当天晚上到的。
只有一个网盘链接。
我点开。
二十一个文件。录音、截图、会议纪要、文件照片。
最早的一个，三年前。
陈建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太清楚，但每一句话都能听明白。
“老孙，今年县中的招生，我有个亲戚的孩子，分不够，你安排一下。”
“陈市长，这分数差了五十多分……”
“差多少不是问题，你给他弄个特长生。体育的、美术的都行，你自己看着办。”
“可是这孩子体育成绩。”
“我说他是特长生，他就是特长生。”
我点开下一个。
又是一个电话录音。
时间是一年前。
“老孙，旭儿的少数民族证明，县民宗局那边你帮我去盯一下，该补的材料补上。”
“陈市长，旭儿这个少数民族身份，严格来说。”
“严格来说是按程序办的。程序走完了，它就是合规的。”
下一个。
半年前。
“老孙，明年高考，旭儿的成绩正常发挥应该能上。但我不能赌‘应该’。”
“你帮我盯着点加分这块，少数民族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负责把材料做齐，别留尾巴。”
“陈市长，这个材料……”
“别跟我说不好办。不好办的事我交给你干嘛？”
我点开最后一个。
五天前的。
“老孙，林晚那个烈士加分，你去查一下。”
“不查别的，就查她父亲牺牲时那个单位认定有没有程序问题。不管有没有，你先说有。”
“拖到她录取结束就行。她原始分比旭儿高两分，只要她的加分一冻结，旭儿就是第一。”
“陈市长，林晚的烈士证是省里发的。”
“省里发的怎么啦？省里发的就不能有程序问题？你按我说的办。”
王阿姨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东西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我把三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原件在这里面。复印件两套。”
她接过去，没打开。
“你那个同学，陈旭的情况，我这边也摸清楚了。”
“他那个少数民族加分，县民宗局出过一份证明材料。我拿到了复印件。”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纸。
上面盖着县民宗局的公章，日期是高考前一个月。
标题是《关于陈旭同志少数民族身份认定的情况说明》。
“这个说明本身没有法律效力。少数民族身份的认定不是县民宗局说了算的，要按照国家民委的规定来。他们这份材料，严格来说是一份‘伪证’。”
“能告他吗？”
“能。但不是现在。”
她看着我的眼睛。
“林晚，你信我吗？”
“信。”
“那你就听我说。今天下午，我会把这些材料送到省第四巡视组。”
“今年的巡视组刚刚进驻，组长姓刘，跟我打过交道。这个人，陈建国动不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
“巡视组会管吗？”
“他不管，我就在省教育厅发文，公开处理陈旭的加分问题。但那样只能解决加分的事，解决不了陈建国。”
“那巡视组能解决陈建国吗？”
王阿姨把手里的信封拍了拍，站起来。
“那要看这些材料够不够重。”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奶奶那边你放心，住院费我垫了。她说等你考完了要给我做鞋穿。”
“她会做。”
“我知道。”她笑了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