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省第四巡视组的通报是五天后出来的。
“……经查，陈建国同志在担任副市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在高校招生工作中谋取不正当利益，同时存在其他违纪违法问题，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下面还有一段。
“关于林晚同学烈士子女加分问题，经复核，材料真实有效，予以确认。高考成绩714分有效，排名维持全省第一。”
“关于陈旭同学少数民族加分问题，经核查，相关材料不符合规定，加分予以取消。陈旭同学高考成绩变更为原始分692分，全省排名第49位。”
手机又开始震。
这次是韩姐的微信：“林晚！通报出来了！你看到了吗？你上热搜了！全省第一！”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
陈旭的微信。
“对不起。”
“你原始分本来就比我高两分，是我自己不行。”
又震。
这次是个不认识的号码，短信只有一句话：
“林晚你好，我是北大招生办的老师，方便电话吗？”
我没回。
奶奶把粥喝完了，把碗递给我。
“怎么了？看你老看手机。”
“没事。”
“又是那些烦心的事？”
“不是。”我想了想，“奶奶，北大可能给我打电话。”
她愣了一下。
“北大？北京大学？”
“嗯。”
她看了我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爸要是知道了……”
她没说完，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我没忍住，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好了好了，”她拍了拍我的背，“别哭，多大的人了。”
病房门口有人敲门。
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请问是林晚同学吗？”
“我是北大招生办的工作人员，姓周。方便聊聊吗？”
奶奶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理了理头发。
“快请进，快请进。”
我深吸一口气。
“周老师，您坐。”
北大录取通知书是EMS送来的。
我签了字，拿着那个大红色信封，站在单元门口，拆开的手在抖。
录取通知书。
林晚同学，经审核，你被我校录取。
下面盖着北京大学的红章。
我看了三遍。
“丫头，到了吗？”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我把通知书递给她看。
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就一张纸？”
“就一张纸。”
“还挺好看的，红的。”
我笑了。
她把通知书还给我，转身往回走。
“奶奶。”
“嗯？”
“你不说点啥？”
她脚步没停。
“你爸要是还在，他也不会说啥。他那人，什么都在心里放着，嘴上从来不说的。”
“那你呢？”
“我心里也放着。”她推开门，“饭好了，进来吃。”
我站在门口，阳光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一下。
王阿姨发的：“通知书到了吧？恭喜。你奶奶的药费不用操心，我这边安排好了。去北京之前来一趟，我请你吃饭。”
我回了个“好”。
又震了一下。
韩姐发的：“林晚，你那条新闻的阅读量过千万了。有人把你爸的事也翻出来了，网上好多人说要给你捐款。”
我回了：“不用了，谢谢。”
又震了一下。
陈旭发的。
“对不起。”
“那条朋友圈我删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拿着通知书进了屋。
“奶奶，今天喝粥？”
“不然呢？你还想吃啥？”
“红烧肉。”
“哪有钱买肉。”
“我有。”我把奖学金取出来剩下的那点钱在口袋里捏了捏，“我去买。”
“先把粥喝了。”
“好，喝了去买。”
我在桌边坐下，端起碗。
粥很烫，我吹了好几口才喝下去。
甜的。
跟我爸走的那年一样的味道。
我低头喝粥，眼泪掉进碗里。
“林晚同学，我是省退役军人事务厅的工作人员。”
“你父亲林国栋烈士的军功章和遗书，我们已经追回，近日将派专人送还。”
“对之前给你和家人造成的困扰，我们表示深深的歉意。”
我把这条短信截了图。
不是要发出去。
就是想留着。
留着告诉我爸：
你看，你的东西，他们要还回来了。
你的女儿，不管加不加分，都是省状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