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老癞头就是那玄墓蟠香寺的监寺,法号净因的,虽也有些独门医术,口声却不大好。”
“只因这人很有些神神道道的,一则不给穷人瞧病,说他们此世该当受苦,以偿前世业报。
二来,遇到了富贵人家的子女患病,他若不能治呢,就给开些治标的方子,哄个万儿八千的银子回去烧香拜佛塑金身。
若能治呢,必千方百计把这等公子小姐哄去出家修行了,才愿给人根治,说是要借他们今世的福分,修他来世的行。
不过依老夫看来,借他们家中的金银去修他那座破庙才是真。”
“反正他嘴里玄玄乎乎的没个准话,这‘八窍玲珑心’也是他自取的名字,正取自‘心较比干多一窍’之意,是老夫几年前偶遇时听他提起的。
说是苏州有位大人原是某科鸿胪(二甲第一名),有位女公子从小颖慧非常,较之旁人聪明百倍,却常有弱症,久治不愈。
后被他认出是此心疾,便借机渡入空门,现在他师妹净莲师太座下带发修行,如今已经大好了。”
“老夫少去苏州,也未曾见过这位女公子,故而不知真假,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如今看来,贵家形状竟与那家仿佛,这‘动脉导管未闭’也正对应着那‘多一窍’,因此若那老癞头未打诳语,大约他手上还真有些法子......”
一口气说到这,叶天士才稍稍顿了一顿,得意地抚着白须,笑眯眯地望着姚弘旭道:
“说起来,小友那两个法子虽十分在理,却也不能治本。
可见那些西洋大夫哪怕剖了再多的人,也真个弄清了病因,但在治病救人一道还是远不如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法子!”
癞头和尚?!
此世若真有神话背景,我那皇祖父早该成仙得道了,最不济也该听到风声寻仙访道才是,所以这癞头和尚大约只是个有奇才怪癖的高僧了。
倒是这个病例正与那德卿大夫所言病例十分相似,而她可是亲自给她朋友把过脉的,说与常人别无二致!
若真能对上号,且确认那女公子以往的病症真与黛玉一般——最好她父亲也有些下肢发绀的征兆,就更能肯定那癞头和尚手上有促进动脉导管闭合的法子!
虽说前世患者年纪越大,自主闭合的希望就越渺茫,超过三月便几无可能,但其实也就说明了还有自主闭合的情况存在!
而且前世看过的资料中确实也提过,才出生没多久的幼儿,可以通过服用布洛芬来促进动脉导管收缩关闭,从而不用做手术!
所以,中医若真有方法或药物能根治黛玉的心疾,哪怕再是离奇,那也是有足够合理性的——
谁说中医几千年的传承里就不能发现能让成人动脉导管自闭的有效药物呢,何况黛玉年纪也还不大呢!
姚弘旭此刻心中既惊又喜,既疑又盼,当下也顾不得叶天士顽童似地炫耀,只没口子地笑着应承道:
“是,是,老神医所言极是,咱们几千年的传承自然博大精深......
只是小子愚昧,敢问老神医,那家大人何名何姓?”
“你这小友......”
叶天士失笑摇头,一面收拾着东西起身,一面随意摆了摆手:
“官场之事我从来少问,小友问我却是问道于盲了,不过以林大人身份,想来随意就能问到的。”
林如海面上也满是惊喜,只眼中仍有惋惜难藏,闻言不住点头,忙就让封了银子,并亲自送了叶天士出门。
回来之后便迫不及待向贾敏与姚弘旭道:
“那位大人我已知之,正该是我那位同乡前辈,前任两淮盐政常煦!
(注:妙玉姓常的设定出自《吴氏石头记》。)
那年在京中小聚,我便听他说起过此事,她家女儿比黛玉大了有七八岁,从小体弱多病,药石无效。
后来有个癞头和尚登门,言说只要让他女儿亲入空门,管保其疾就不药而愈。
常煦只那一女,又哪里舍得,便先买了许多替身相试,终究都是无用,最后只得让他家女儿带发修行,而那病还就真的好了起来。
说起来,常家人丁也是单薄,常煦看着更是清癯...难道还真和我家境遇一般?
(ps:妙玉登场时也是父母亡故,“文墨也极通,模样又极好”,一般认为是在影射黛玉出家后的一种命运,就如同元春是入宫之宝钗。)
只是这些年又都未曾听闻过半点风声......”
贾敏听闻心疾有救,此刻也是转忧为喜——不止为黛玉,也为了林如海,听了这话却又微生嗔恼:
“夫君的事情连我家都不清楚,你又怎好就知道别家的事呢?”
林如海讪笑不语,但眉宇间也轻松许多。
即便动脉导管闭合,肺动脉高压仍然存在,右心的衰竭最多只是缓解......
姚弘旭望见这幕,心内暗暗一叹,没有说话。
他...莫非是因为自己不能带玉儿上京才不高兴了?
哼,难道自己无事就不能回家省亲吗?
贾敏杏眸悄转,面色如常,只笑向林如海道:
“夫君可还记得有次家信中,我说也有个和尚要让玉儿出家。
我虽没问他的法号便让人打发走了,不过他确实是个癞痢头,且也是在玄墓蟠香寺的和尚,想来就该是那监寺净尘了。”
见林如海扶额恍然,她便又笑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但夫君一来公务繁忙,二来钦差将至,自然不好擅离,我的意思是,我明儿便带玉儿回苏州一趟,先去见见常大人的女公子。
若果然属实,我再去找那净尘商议,总不好真让玉儿也去代发修行吧?”
林如海稍稍沉思便也点头应下,又请半日没做声的姚弘旭随行——因为他对自家女儿的关心实在无半点掺假。
姚弘旭正也打算去大如州为香菱寻亲,而大如州就是苏州府旁边的通州府的府会,都是要往南去的,因此自然满口应下。
三人又商议一阵,方才各自散了。
贾敏自回内宅准备,姚弘旭陪林如海去盐司银库点校过捐输账册和银两后,确认无误后便回来打发了早已准备好的傅恒、高晋二人出发送信。
不过并不是给自家父王的,而是给废太子和八贤王的。
废太子那儿狂表忠心和仰慕,通篇都是支持复立太子——只要他想得募款和赈灾的全功,让朝野上下噤声,自然就会收下自己的投名状;
八贤王那儿则泣明苦衷和缘由——想来木已成舟的情况下,他应该会每日一贤...吧?
至于自家父王......
唔,还是等尘埃落定了再让他知道好了。
.......暧,等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我那么大一副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