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姨妈你上手了?”
姚弘旭愣了一愣,瞧着丹唇轻咬,眼神躲闪的贾敏,不觉扶额苦笑:
“怪道先前妙玉师太那般不假颜色,几乎都快要撸袖赶人了。”
“暧呀,我这侄女打小没了娘,又独自出世修行,我这也是关心她来着。
唔,她家也不缺银子......大不了日后让我娘给她做桩好媒就是了。”
贾敏玉颌微扬,振振有词,不待姚弘旭再问就忙转过话题:
“所以子明你说......咱们要不要答应净尘的条件?”
咱们?
姚弘旭心中油然而喜,面上不敢流露分毫,只犹豫着问道:
“是给他一万两......然后再让妹妹随净莲师太带发修行十年吗?”
“什么呀!肯定是给他十万两一了百了啊!”
贾敏横眸嗔他一眼,又有些奇怪问道:
“你不是最疼玉儿了吗?怎么就舍得让她离家十年呢?”
姚弘旭有些为难:
“可是十万两我就有些不凑手了......而且妹妹也未必就要离家修行的。”
“子明你......”
贾敏微微一怔,深深瞧他一眼,见他脸上那丝丝肉疼之色并无半分虚假,心中不觉便柔柔化成一片,咬着唇儿沉默半晌,方才声气轻颤道:
“你......你真要给玉儿出这些银子吗?可你和薛家那票号的生意又该怎么办呢?”
“姨妈想来也猜到了我那笔银子的来历,本就是笔意外之财,数额虽还可观,却哪里及得上妹妹......和姨妈半分呢?
至于那票号的生意,少不得我再去找薛家姨妈讨个便宜,借些银子入股就是了。”
姚弘旭迎着那双盈润杏眸,语气很是诚恳,却在其中偷偷加了些私货。
但见贾敏眸光微微一颤,两腮轻晕潮红,却仍定定回望,咬唇不语,似乎只羞未恼,比他想象中的竟要好上不少。
只是随着两人间的沉默悄然延续,贾敏还是轻轻瞪他一眼,稍稍挪开了目光,而后柔柔叹道:
“鱼和熊掌哪好兼得呢?
那净尘还指着玉儿在庵里修行,日后好能多得些照顾的,且咱们还得指着他救治玉儿,自然也就不好用强了......
而事后反悔也实非我贾、林二家的作风,所以就给他十万两银子算了。”
“正巧我当年的嫁妆就是10万,这些年下来又还有些孳息,如今变卖些产业凑一凑也就够了。
你的自己先留着就是,可不好随意就去麻烦外人的,不然人情越欠越大,到时候可就难还了。”
说着她便盈盈起身,准备回房归拢账目,整理契书。
“姨妈莫急,若实在别无他法,过几日我或是能再有一笔几万的现银进项,姨妈尽可拿去使用,也省得仓促之间白白被人压了价去。”
姚弘旭忙拉住了她,先给她吃了定心丸,然后又仔细解释道:
“那净尘的条件只说让妹妹随净莲师太修行,并未一定要在蟠香寺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在家中修建庵堂,然后说动净莲师太移驾,如此岂不两便?”
“啪。”
贾敏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没好气地嗔他一眼:
“你原是再老成不过的,如何到了银子上头就变傻啦?
人家净尘、净莲原是师兄妹的,只看那上庵下寺都是一般富丽堂皇,就知道他们的银子肯定是要一齐瓜分啊,岂是你空口白话就能说动的?”
“姨妈上次拉我,我可没拍你啊。”
姚弘旭故意揉着手背嘀咕了一句,忙又赶在贾敏拧眉作恼之前说道:
“我看那净莲师太的服饰装扮、陈设器物都不甚奢华,举止言语也全不似净尘的市侩俗气,想来她积攒金银也多是为了供奉佛祖——那庵堂里现在佛的神像就很有些像是纯金的模样。
因此若能于此道上打动于她,自然也就能省下那九万的银子,且把妹妹留在身边了。”
“那除非是失传的经书,佛陀的舍利这些了......我看这可比九万两还要难上许多的。”
贾敏玉容微肃,缓缓摇头。
姚弘旭沉吟着道:“那姨妈觉得......观音遗迹和贝叶遗文如何?”
贾敏一把攥住了他,一时杏眸熠熠,语气跃跃:
“子明莫非知道它们在哪儿?!”
毕竟她虽很舍得花10万两的银子救自家女儿,但如果能省下9万两,她自然就更欢喜了。
姚弘旭一面悄悄反握住了那只柔软嫩滑几与少女无异的玉手,一面信誓旦旦道:
“就在京城!”
而且原著中的净莲师太就是因此才带了妙玉上京,最后甚至还圆寂在北边。
至于具体在哪,总归离她们借住的“牟尼院”不远,甚至就在那“牟尼院”!
贾敏轻轻挣扎了下右手,见未挣开也只得作罢,只含嗔带恼地瞥了他一眼,便又思忖着道:
“我离开京城之前可未曾听说这个,而且我娘又最喜这些新闻,若真有风声传出,肯定会在家信中告诉我的……”
“姨妈信我就是,侄儿自有办法的,只是这法子还有一桩碍难……”
姚弘旭轻轻握紧了些那块温滑细腻的软玉,踟蹰半晌方道:
“这样一来,妹妹也得跟着上京了,而妹妹还小,肯定又离不开姨妈的……”
话到此处,外头正有人回,说吴县史孺人领着儿子登门,来向太太请罪。
“啪!”
姚弘旭缩手不及,果然又挨了一下,只得委屈地揉着手背。
贾敏抿笑瞪他一眼,顺势抽回手来笼在袖中,抬步就往外去,只留下一句似恼似怨的轻哼:
“八字可还没一撇呢,你就想这些……
而且就算上京,玉儿自是要跟我回娘家住的,若不然……连你自己都只能住在王府,还怎么给玉儿修庵堂呢?”
姚弘旭猛然怔在了原地,咂摸了半晌才微微莞尔,旋即又不觉暗暗一叹:
“便是贾敏果决飒爽,也不大排斥与自己的亲近……
但若真想走到那一步,即使在林如海去后,来自于封建礼法的束缚和世俗眼光的批判,也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而且非但是她,自己也是啊……这种事儿在登上大位之前,哪怕只是风言风语,也已经足够致命了。
但就算皇祖父逊位给了父王,中间也还隔着一层,又哪里还能等得及呢?
所以……做好保密工作,实在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