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桑云寨的婚事,女方最看重的不是彩礼,而是家里替儿子攒下的蚕丝被。男孩出生后,家里每年都要留下春蚕吐出的第一捆丝。攒得越多,喜被越厚,说明这个儿子在家里越金贵。父亲病了六年,是我守着桑园,熬夜喂蚕,亲手攒下满满四大箱蚕丝。我和弟弟周昀同一天娶妻,婚床布置好时,他那边足足摞了十二床蚕丝被。而我的床上,只有一块薄薄的蚕丝手帕。我问母亲:“妈,这些年我守桑园攒下的丝呢?”母亲避开我的眼睛。“都给你弟弟做被子了。他从小怕冷,先紧着他,有什么不行?”周昀抱着喜被,笑得满足。“哥最能吃苦了,少几床也没什么。盖棉被不一样能过吗?”舅舅也在旁边劝我。“一家人别计较。你做哥哥的,总不能看着弟弟婚床上少了被子,让志清家里人笑话吧?”可他们明明说过,蚕丝被是儿子娶妻时的安身福。少一根丝,都怕往后婚姻不顺。原来他们怕坏的,从来只有周昀的婚事。既然这样,那我和这个家,也没什么可维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