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川整个人彻底愣住。
四肢僵硬,浑身发冷。
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愿意相信。
绝对不愿意。
“不可能。”
他声音嘶哑,近乎偏执。
“她只是躲我。”
“她向来会闹脾气。”
“我要进去找她。”
“我亲自找!”
他不顾阻拦,抬脚就要往山里冲。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女声。
“施主留步。”
主事师太缓步走出庵门,神色淡然,眼底是历经世事的澄澈空寂。
她看向已然心绪失控、满身戾气的傅言川。
“这位,便是傅施主吧。”
傅言川猛地回头,眼底猩红慌乱。
“您认识我?”
师太微微颔首,语气如古潭止水,无波无澜。
“江施主尘缘未了的最后时日,皆是在此清庵静养,伴青灯古佛度日。”
“她曾与我闲谈过往,道尽你二人一世纠葛、半生尘缘。”
傅言川呼吸骤然一滞,喉咙发紧。
“她她跟你说了什么?”
师太侧身抬手,做出迎客之态,语气温和渡人。
“入内叙谈吧。贫尼有几句肺腑禅言,赠予施主。”
庵堂清幽静谧,檀香袅袅,落针可闻,尽是佛门清净气息。
师太望着眼前失魂落魄、深陷执念的傅言川,缓缓开口。
“傅施主,您从未真心爱过她。”
傅言川猛地出声反驳,语气慌乱急促,带着本能的抗拒与偏执。
“我没有!”
师太淡淡摇头,道尽俗世虚妄。
“施主若存真心慈悲,怀一分爱恋敬重,怎会让她伴你数载,无名无分,漂泊无依,沦为俗世孤影?”
“怎会将自身嗔怒烦忧、俗世戾气,尽数倾泻于她?”
“怎会让她身染沉疴、命数将尽、苦海浮沉之时,你依旧浑然不觉,无半分体恤悲悯?”
傅言川浑身僵立,如遭雷击,半句辩驳的话语也说不出来。
心口仿佛被无形的业力狠狠攥住,酸涩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几近窒息。
过往种种细碎亏欠、冷漠偏执,此刻尽数翻涌,化作刺骨的悔恨。
“贫尼赠你一句禅偈:万般执念,皆为虚妄;无爱无惜,皆是因果。”
“你本无心予她情深,便该放下牵绊,彻底了结这段尘缘。”
“江施主此生入世,受尽情爱煎熬,执念缠身,苦海浮沉半生。”
“倾心于你,是她情劫;等候于你,是她业苦。”
“如今她斩断俗世情丝,脱离凡尘苦海,往生净土,得一世清净自在。”
“施主当心存善念,守她往生安宁,莫再以俗世执念,扰她清净。”
师太的话,轻飘飘,却字字诛心。
傅言川突然想起最后一次在公寓。
我疼得喘不上气,浑身发抖。
大口大口的喘气,濒临窒息。
可他只觉得我装柔弱、扫他的兴。
最后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滚。
傅言川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刺骨的悔恨席卷全身,痛得他浑身痉挛。
他捂住胸口,喉咙溢出压抑的呜咽。
原来那天不是我矫情。
原来那天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原来我不是闹脾气离开。
我是带着一身病痛,和碎透的心,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直到我彻底消失,他后知后觉的爱意,才破土而出。
可一切,都太晚了。
“是我错了”
他埋着头,声音破碎不堪。
“我不是不爱她”
“我是太蠢了。”
“她在的时候,我视而不见。”
“她爱我的时候,我肆意践踏。”
“她走了,我才幡然醒悟。”
“我是爱她的。”
“我真的爱她。”
可这份迟来的爱意,廉价又可笑。
我活着的时候,半分未得。
我死了以后,他才痛哭忏悔。
小兰抱着骨灰盒,红着眼,冷冷看着他。
“傅老师,晚了。”
“我姐这辈子,最错的事,就是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