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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拆掉后的第三天,学校开家长会。
爸爸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
班主任提到学生心理健康,他立刻举手。
“老师,我正好想说这件事。”
他从包里拿出那张报告。
“我儿子前段时间也说自己抑郁,我花钱带他检查了,根本没病。”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
爸爸越说越激动。
“现在网上总教孩子给自己贴标签。”
“成绩不好是焦虑,不想上学是抑郁,家长说两句就成了原生家庭伤害。”
“男孩子就该有点抗压能力。动不动就说自己难受,将来怎么承担家庭责任?”
几个家长跟着点头。
有人问:
“你家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爸爸笑着看向站在教室后面的我。
“已经好了。”
“来,你自己跟叔叔阿姨说。”
所有人都回头看我。
我走到讲台前。
爸爸把报告塞进我手里。
“说。”
纸被我攥出一道折痕。
我生生扯出一个笑。
“之前是我想多了,给爸爸妈妈和老师添了麻烦。”
“现在我想开了,再也不闹了。”
教室里响起掌声。
有个家长夸爸爸:
“还是你教育得好,男孩子就是不能惯着。”
爸爸笑着点头。
“当父亲的就得狠下心。”
“现在不管,以后进了社会,有他吃苦的时候。”
第二天进教室时,后排几个男生学着我的语气说:
“我没病,是我想多了。”
有人把“评分正常”四个字写在黑板上。
旁边画了个哭脸,下面写着:
玉玉哥。
全班都在笑。
下午体育课,老师让我们跑八百米。
跑到第二圈时,心跳又乱了。
胸口像塞进一团湿棉花,每吸一口气都疼。
身后有人喊:
“玉玉哥又要发病了。”
另一个人笑着接话:
“别瞎说,人家有报告,正常着呢。”
我没有停。
跑到终点时,我摔在地上。
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老师让我去旁边休息。
我坐在操场边,心跳突然慢下来了。
我以为,是我开始好了。
放学后,妈妈看见我膝盖上的伤,急忙拿出药箱。
“怎么弄的?”
“跑步摔了。”
“老师说你差点晕倒。”
“没有晕。”
爸爸坐在旁边,抬头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不是。”
我看着他。
“就是没吃早饭。”
爸爸的脸色缓和下来。
“这就对了。”
“身体不舒服就找身体的原因,别什么都往心理上扯。”
妈妈给伤口消毒,又起身去厨房热饭。
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
爸爸把碗推到我面前。
“吃完。”
“免得明天老师又以为我们做父母的不给你饭吃。”
我一口一口往下咽。
吃到最后,胃里开始翻涌。
那天晚上,我吐在了被子里。
我没敢出声。
房间没有门,爸爸随时会经过。
我把脏掉的被套卷起来,塞进书桌下面,又用校服盖住。
客厅里,爸爸正在和舅舅打电话。
他笑得很得意。
“这孩子以前就是想得太多,我早看出来了。”
“检查一次,再把房门拆了,现在多听话。”
“你家孩子以后要是也闹什么抑郁,就得狠下心管。”
他顿了顿。
“男孩子不能顺着。你越把他当病人,他越觉得自己有病。”
我捂住嘴,把涌上来的酸水重新咽了回去。
厨房里,妈妈还在洗碗。
水声响了很久。
她离我的房间很近,却没有看见藏在书桌下面的被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