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还没等我开口,清冷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把手放开。”
虞惜眠站在我身前,眉眼间染上几分醋意。
她依偎着我,“这位小姐,我丈夫已经明确表示不认识你。根据你的行为,已涉嫌寻衅滋事及骚扰,再纠缠不休,我不介意申请限制令,并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她字字清晰,带着律师特有的压迫感,“离他远点。”
我揽着她的细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无比安心。
我忽然想起和虞惜眠的初遇,很早。
早到我浑然不觉的那些年月,早到我沉睡不醒的那五年。
那场车祸后,我躺在病房里。
所有人都说,我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父母哭干了眼泪,朋友轮流探望后也逐渐疲累。
只有虞惜眠,那个在学生时代总是沉默地坐在教室后排,成绩好得总是被老师拿来当榜样的校花,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我的病床前。
那时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清冷自持的优等生,已经暗恋了我整整七年。
从高中球场里我飞扬的投篮,到大学校园里我捧着书的侧影。
她收藏了我所有的青春,却从未敢惊扰。
直到我出了事,她才终于找到了站在我身边的理由,哪怕我毫无知觉。
她不善言辞,平日里惜字如金。
可对着我沉睡的躯体,她却能絮絮叨叨整整五个小时。
会带来清晨沾着露水的白玫瑰,插在床头玻璃瓶里。
然后搬一张椅子坐下,握着我冰凉的手。
从今天的天气,讲到法庭上遇到的奇葩案例,再讲到她今天读到的一段话、看到的晚霞。
她读论文给我听,读判例给我听,更多的时候,是读她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心事。
“谢叙,今天法学院的樱花开了,你以前总说想看,我捡了几瓣放在你枕头边,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今天出庭赢了,对方律师很厉害,但我更想让你看看我的辩护词,我写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因为你说过,我辩论的样子很好看。”
“别睡太久啊,谢叙。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快,我怕你醒来时,我老了,你就不认识我了”
她每天讲满五个小时,然后俯身,在我耳边极轻地说一句:
“我走了,明天再来。”
临走前,总会小心翼翼地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
那五年,三千多个日夜,她从未缺席。
直到我奇迹般地苏醒,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布满红血丝却惊喜得颤抖的眼眸。
我醒来后,她并没有因为那几年的付出而逾矩,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帮我按摩萎缩的肌肉,给我读最新的法律条文,在我情绪低落时安静地陪着我,却从不提那些年的守候。
直到我主动牵起她的手,她才在一个落着细雨的傍晚,红着耳根向我坦白。
她说,她暗恋我很多年,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
是我出事那天,她才明白,爱一个人,是不能只藏在草稿纸里的。
她说这些时,脸很红,像个做错事的坏学生。
可我却在她眼里,看到了那五年里日复一日的坚持,看到了她小心翼翼藏起的深情。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跳的很快的心跳。
原来,我从未真正孤单过。
我的沉睡,她的守候,都是时光给予我们最漫长的伏笔。
而现在,我醒了,她还在,这就足够了。
思绪回笼,虞惜眠把外套轻柔地披在我身上。
指尖拂过我的手背,声音低柔下来,与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外面起风了,有点冷,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