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风波过后,沈翊在国内的声誉彻底扫地。
他引以为傲的公司因为负面新闻影响,股价大跌。
几个重要的合作项目也接连告吹。
曾经那些巴结他的狐朋狗友,如今都躲得远远的,甚至像贺砚辞这样的人,也在私下里把他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
而苏念初则更惨。
她在画展上的泼妇行径和录音里的恶毒言论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她原本虚构的“海归才女”人设彻底崩塌。
她曾抄袭国内小众画家的黑历史也被挖了出来,面临着巨额的侵权诉讼。
京市的秋天越来越深了。
我坐在美术馆顶层的咖啡厅里,看着窗外枯黄的落叶。
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现在的我,可以清晰地看清每一片叶子飘落的轨迹。
“ln,有人想见你。”
助理小声地说。
我转过头。
沈翊站在咖啡厅的入口处。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像脱了水一样,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眶深陷。
他慢慢走到我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直挺挺地站着。
“雨棠。”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沙子在摩擦。
“我把苏念初起诉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她之前从你那里拿走的那些定制颜料,还有砸碎的那个调色盘,我都以故意损坏他人财物罪起诉了她。”
“还有那个被顶替的画展名额,我也已经找主办方澄清了事实,恢复了你的名誉。”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雨棠,我知道我以前混蛋。”
“我自以为是,我以为我是在教你坚强,其实我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突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咖啡厅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沈少,此刻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了所有的尊严。
我静静地看着他。
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哪怕是恨,我都觉得浪费精力。
“沈翊。”
我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
甜的发腻。
“你起诉苏念初,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被她骗了,你想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以此来减轻你内心的负罪感。”
“你澄清画展名额,是因为你现在的公司需要挽回声誉。”
我看着他逐渐灰败的脸色,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伪装。
“你下跪,不是因为你爱我。”
“是因为你发现,那个曾经只能依附你的玩具,现在飞到了你永远够不着的高度。”
“你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所以你想用这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来逼迫我感动。”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很遗憾,我不仅不感动,我还觉得你很可悲。”
我把那份起诉文件推回给他。
“你们俩,简直是天生一对。”
“互相折磨,到死都别分开。”
我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身后传来沈翊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那天的会面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沈翊。
我的个展非常成功,国内的几家顶级画廊都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但我拒绝了。
我决定回苏黎世,那里有我的老师,有真正懂我的艺术氛围。
离开京市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我在机场的休息室里候机。
大屏幕上正在播报当地的新闻。
“今晨七时许,京西高速发生一起严重的车祸。”
“一辆黑色迈巴赫在行驶过程中,因车内人员发生激烈争执,导致车辆失控,撞上护栏后翻滚起火。”
“据警方通报,车内一男一女两名司乘人员,经抢救无效,当场身亡。”
画面切到了事故现场。
那辆曾经无数次把我丢在路边的迈巴赫,此刻已经烧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在散落一地的残骸中。
我眼尖地看到了一个烧焦的粉色高跟鞋跟。
还有半张没有烧毁的诊断书。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依然平静客观。
“据知情人士透露,死者沈某与苏某近期正处于激烈的法律纠纷中。”
“事发时,两人正前往法院参加庭审。”
我看着屏幕,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却又带着一丝回甘。
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用彼此的生命,为这场荒诞的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沈翊终于还是和他的“苏苏”永远绑定在了一起。
就像我祝愿的那样,到死都没有分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慕白发来的信息。
他是一位在苏黎世认识的华裔摄影师,也是马克先生的忘年交。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帮我筹备欧洲的巡回画展。
“ln,苏黎世今天下雪了。”
“我拍了一张初雪的照片,留着等你回来一起看。”
照片里,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我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没有回信,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
机场的广播响了起来。
“前往苏黎世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lx189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站起身,拿起旁边轻便的手提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城市。
也没有戴那副沉重的眼镜。
我的眼睛很亮。
未来的路,也很长,很清晰。
“女士,需要帮您拿行李吗?”地勤人员微笑着问我。
我摇了摇头。
“谢谢,我自己可以。”
我大步向登机口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