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下车库被程景年拦住。

    他跑得太急,衬衫领口敞着,手里还攥着我发出的声明。纸张边缘被他捏出深的褶皱。

    “删掉。”

    他挡在车门前,声音压得很低。

    “退伙可以谈,婚礼也可以延期。你把声明删了,我让公关处理后续。”

    直到这个时候,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处理影响。

    “已经发出去了。”

    “可以说账号被盗,也可以说是情绪失控。”

    “用哪个都行。”

    我看着他。

    “只要别说是我主动决定的,对吗?”

    程景年呼吸沉了一下。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律所、客户、双方父母,几百个人都要被牵扯进来。”

    “所以呢?”

    “先把婚礼延期三个月。”

    他像在谈一桩还有回旋余地的案子。

    “这三个月你休息,退伙流程暂停,房子和股份都不动,等你状态好一点,我们再谈。”

    这个方案足够周全。

    他甚至记得我最怕冲动后没有退路,给我保留了所有东西。

    过去每一次冲突,他也是这样替我兜底。

    有那么一瞬,我握着车钥匙的手松了松。

    程景年捕捉到这个动作,上前半步。

    “戒指我拿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订婚戒,托在掌心。

    钻石已经清理干净,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酸。

    “跟我回家。”

    我的指尖蜷起,最后还是垂在身侧。

    “明天早会,你公开说明两件事。”

    “第一,我是律所创始人,不是靠婚姻绑住你的附属品。”

    “第二,取消苏晓自由出入律所和你私人办公室的权限。”

    程景年握着戒指的手慢收紧。

    “前一件可以。”

    “第二件不行?”

    “晓晓刚毕业,还是个孩子,取消门禁会让所有人以为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讥讽道。

    “她当众念我的告白,不算吗?”

    “我会让她私下向你道歉。”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我也会要求赵锐他们当面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别把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推到舆论上。”

    我看着他掌心里的戒指。

    他愿意替我处理所有冒犯,却仍要替苏晓保留体面。

    “程景年,我要的不是道歉名单。”

    “那你还要什么?”

    “你承认,她越过了界。而你一直在纵容。”

    车库顶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程景年避开我的视线,把戒指收回盒子。

    “她依赖我,是因为从小就认识。你跟她不一样。”

    又是不一样。

    她可以脆弱,我必须成熟。

    她越界是年纪小,我退让是懂事。

    她需要他的偏爱,我得到的是永远不会亏待我的钱。

    “你总说给我的更多。”

    我打开车门。

    “可你给每样东西都标了价,唯独不给我位置。”

    程景年按住车门。

    “许诺,十年的感情,不是你发一封邮件就能抹掉的。”

    我回怼道。

    “那十年的付出,也不是一句欠债能解释的。”

    他手背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我说的不是你理解的意思,你等我给你一个解释。”

    “我等过十年。”

    我挣开他的手,坐进车里。

    程景年没有让开。

    “我不会同意退伙。”

    我启动汽车,隔着半降的车窗看他。

    “那就仲裁见,程律师。”

    这是认识以来,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