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场地方打来电话时,我正在短租公寓里拆纸箱。

    负责人语气为难,说程景年把我的取消申请改成了延期,场地和所有供应商继续保留,费用也已经补齐。

    我盯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公寓离律所只有十五分钟车程,我整夜没睡。

    凌晨两点,我下意识打开手机,想提醒程景年明早别喝咖啡。

    字打到一半,才想起我已经不该管他。

    我删掉消息,去了婚礼场地。

    宴会厅还保留着原来的布置。

    长桌中央铺着米白色桌布,主背景墙上并排写着我和程景年的名字。

    程景年站在舞台下面,正在核对取消清单。

    看见我,他放下笔。

    “押金已经交了,我想等你三个月后再决定。”

    他拿出一份婚礼流程册,翻到誓词环节。

    上面有他的手写的一行话。

    不要谈成功,不要谈合伙,只说爱她。

    我呼吸停了半拍。

    程景年向来不愿在外人面前谈感情。

    求婚那天,他准备了整一页发言稿,最后紧张得只说出一句。

    “许诺,跟我回家吧。”

    我曾以为,下个月终于能听见他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补全。

    “我没有不想娶你。”

    他看着我。

    “也没有准备赶你出律所,先回去,其他事我来解决。”

    他把流程册递到我面前。

    我的手已经碰到纸页,手机却在此时弹出一条行业推送。

    律所刚发布了声明。

    声明中称,我与程景年因长期高压工作导致的情绪分歧决定暂缓婚礼。

    同时强调苏晓与程景年仅为兄妹关系,希望外界不要伤害无辜第三方。

    没有一句提到我在大厅里遭遇了什么。

    程景年看见屏幕,脸色一沉。

    “公关稿还没经过我最终确认,现在最重要的是压住传言,晓晓刚毕业,已经有人去她的社交账号骂她。”

    “所以你用我的情绪,换她的清白?”

    “我会让他们改措辞。”

    他伸手要拿我的手机,我后退一步。

    “删掉情绪分歧,说明婚约是我主动解除,也说明她擅自公开我的私人记录。”

    程景年没有立刻答应。

    “把细节公开,事情会彻底失控,你也不会得到什么。”

    “我会拿回我的名字。”

    我走到负责人面前,在取消确认书上签字。

    程景年伸手按住最后一页。

    “你一定要今天毁掉它?”

    我看着背景墙上并排的两个名字。

    “延期才是在骗所有人。”

    我抽出纸张,落下最后一笔。

    工作人员很快关闭舞台灯,背景墙上的名字同时暗了下去。

    离开前,我给代理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撤回财产放弃声明,启动退伙仲裁,所有权益按实际贡献重新核算。

    这样荒唐的官司,我居然也有一天坐在了程景年对面原告的位置。

    这一次。

    我不再为了证明自己爱过他,把十年也一并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