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夕的聚会上,未婚夫程景年的邻家妹妹苏晓提议玩“你画我猜”。

    刚从美院毕业的她第一张画了条舌头垂地、疯狂摇尾巴的狗。

    程景年的合伙人拍桌大笑:“舔狗!这画得也太传神了!”

    苏晓眨了眨眼:“不对哦,答案是一个人名。”

    合伙人怪笑着起哄:“哎呀,要说谁最会舔,倒贴了这么多年,咱们圈子里确实有那么一位,不过我还不确定,你再画一张。”

    第二张,她画了个面目狰狞的咆哮母老虎。

    我的伴娘跟着接话:“我好像知道了,控制欲极强的母老虎,整天管东管西,跟她在一起连呼吸都压抑。”

    大家哄笑着,却依然没人说出那个名字。

    苏晓叹了口气,又画了第三张——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程景年沉默半晌,说:“死抠门,爱计较。”

    我猜不出他们说的是谁,可周围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我,我心里一紧。

    苏晓摊手,笑嘻嘻地看向我:

    “好啦,这三张画的其实都是——我们这场婚礼的女主角,许诺姐姐呀。”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程景年替苏晓拂掉袖口铅灰,将她护在身后。

    “晓晓才刚毕业,开个玩笑,别跟她较劲。”

    原来,我十年的付出与底线,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玩笑。

    看着他挡在苏晓身前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婚不结也罢。

    ......

    “嫂子,游戏而已。苏晓年纪小,开玩笑没分寸,别往心里去。”

    刚才笑得最响的合伙人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场面圆回来。

    苏晓躲在程景年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许诺姐,我真没恶意,要不我重新画一张?”

    她手里的炭笔已经落到了新纸上,程景年侧过身替她扶正画板。

    “行了,别闹大。”

    我看了他几秒,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算了”,忽然说不出来了。

    过去十年,我替他圆过太多次场。

    他在酒局上得罪投资人,是我提着两瓶白酒上门赔罪。

    他脾气硬,不肯向任何人低头,我就站在他身后,把所有难堪都接住。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忘了,我也会疼。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订婚钻戒,然后走出门。

    “许诺!”

    他一向这样,连名带姓叫我时,便是在警告我适可而止。

    会所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程景年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台阶下。

    那辆车刚买时,他把钥匙放进我手里,说他最重领地意识,副驾驶永远只留给我。

    可是刚才在车上,我在那个只留给我的座位上,看见了苏晓落下的口红。

    冷风一吹,我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车钥匙落在了包厢。

    我只能折返,可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苏晓正用手指转着我的车钥匙圈,娇嗔道:“景年哥,许诺姐姐没拿钥匙,外面雨那么大,她连车都开不走,真不送送她啊?”

    程景年语气冷淡:“不用管她,淋够了雨,脑子清醒了自己会回来。”

    “钥匙你拿着,以后出门开这辆吧。”

    原来不过位置和车,都不再是我的专属。

    我没有推开那扇门,独自走进了雨幕。

    客厅挂着婚礼流程板,衣帽间里放着下个月要穿的婚纱,冰箱门上还贴着程景年的字条。

    “十号试菜,十七号确认宾客名单,二十六号,娶许诺。”

    我在冰箱前站了一会儿,把字条揭下来。

    折好,又重新展开。

    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书房保险柜最底层,压着一张发黄的硬纸壳。

    那是十年前我们挤在群租房时写的“终身合伙人誓言”。

    当时刚下过雨,屋顶漏水,程景年用脸盆接着,坐在折叠床边一笔一画地写。

    “资源共享,风险共担,终身不得背叛。”

    我笑他像签卖身契。

    他握住我的手,在最后补了一行。

    “许诺永远享有最高优先级。”

    那时他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没有,却敢把一辈子许给我。

    我把纸壳送进碎纸机。

    齿轮转动,青涩的签名一点被咬碎。

    电脑屏幕亮起,我起草了《退伙声明》和《婚礼取消通知》。

    光标停在发送键上时,玄关传来开门声。

    程景年带着一身冷风进来,推开书房门。

    “还没闹够?”。

    “你大半夜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玄关处的电子锁忽然刺耳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