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在一栋旧写字楼里开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领取执业许可那天,我一个人跑完了工商、税务和协会备案。
我没有找任何人帮忙,当盖着红章的执照递到我手里时,比过去依靠程景年的任何一次都要踏实。
下午,我去法院参加一场商业纠纷的庭审,在台阶下遇见了程景年。
半年没见,他身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应诉传票。
他看见我,灰败的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踉跄着迎上来。
“许诺...”
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传票。
业内早就传开了。
被程景年强行捧上位的艺术总监苏晓,拿出的一组震惊全场的庆典主视觉画作,被爆出是原封不动抄袭了国外某知名画师的心血。
外方团队直接跨国起诉,不仅要求天价索赔,还连带着将律所的声誉锤到了谷底。
赵锐趁机联合其他合伙人发难。
因为徇私给律所造成千万级损失,程景年不仅被剥夺了所有的管理权限,还被踢出了律所,背上了巨额的连带赔偿债务。
“你来替她应诉?”
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那位刚从美院毕业的艺术高材生,既然那么喜欢玩你画我猜,怎么开庭前不猜猜,偷来的东西要赔多少违约金?”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程景年脸上。
他一直以为苏晓是需要保护的单纯弱者。
直到苏晓因为巨额赔偿连夜卷铺盖跑路时候,他才彻底看清自己为了一朵烂桃花,丢掉了一件怎样刀枪不入的防弹衣。
“许诺,我什么都没了。”
他在法院人来人往的台阶上,朝我低下了曾经高不可攀的头颅。
“赵锐把我踢出局了,我名声扫地,还背着债。”
“我听说你的新律所刚开业,还需要人吗?”
“我不当合伙人,我只做个底层律师也可以,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以为这样低到尘埃里的认错,能换来我念及旧情的怜悯。
“程景年,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离开你,不是为了看你落魄,而是因为你的死活,早就不在我的世界里了。”
“我不收背叛者,更不收废物。”
我径直从他身边走上台阶。
在法院大门的玻璃反光里,我看见他任凭手里的传票散落一地,嚎啕大哭。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崩溃时,递上一瓶水了。
回到办公室,夕阳正好落在书架上。
助理把新制作的合伙人登记册送进来,请我核对签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在负责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十年前,那张纸壳上写着资源共享、风险共担、终身不得背叛。
十年后,我终于明白,终身不是必须和谁绑在一起。
它也可以是,无论爱过谁、失去谁,都不再背叛自己。
我合上登记册,窗外华灯初上。
这一次,终身合伙人那一栏,我只签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