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协议签署安排在公证中心。
程景年提前到了,桌上放着所有资产明细。
窗外阳光很亮,照出他眼下没有遮住的青色。
那件我替他挑的深灰西装明显瘦了些,肩线不再合身。
我下意识想提醒他换掉,话到了嘴边又停住。
程景年看见了。
“你还是会管我。”
“习惯而已。”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散去。
“我以前也把很多事说成习惯。”
他将钢笔转了半圈,没有急着签。
“我喜欢晓晓依赖我,她看着我的时候,我不需要承认自己也会失败。”
“你不一样,你见过我最穷、最狼狈的时候。”
“你知道我每一场胜诉背后做错过什么。”
我没有打断。
“我把你当成最稳妥的队友,就默认你能承受更多。”
“别人需要一句安慰,我给了,你需要的时候,我觉得谈钱、谈安排就够了。”
我指腹轻压住协议边缘。
“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回去吗?”
“想。”
他答得很快,又停了一下。
“但我没资格把想要变成你的责任。”
“许诺,我爱你。”
他的声音发涩。
“不是因为欠债,也不是因为股份。”
“我只是很晚才肯承认,我一边享受晓晓需要我,一边透支你对我的需要。”
我的眼睛忽然发热。
等了十年才听见的话,终于在所有东西都结束以后,清楚落到我面前。
我曾经那么想要这个答案。
如果他在会所追出来,如果他在书房放下那通电话,如果他在大厅里先问一句发生了什么,结局也许都不会走到这里。
可没有如果。
“程景年,别用爱来粉饰你的自私了。”
我直视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字字诛心。
“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离不开我给你带来的利益兜底,又戒不掉别的女人给你提供的男权虚荣。”
“你想要一刀枪不入的防弹衣,又想要一朵需要你灌溉的小娇花。”
“你哪是在爱我,你只是在爱你自己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他脸色灰败,满眼颓败。
“这句话,我十年前等不到。现在,我已经嫌脏了。”
我敲了敲桌面。
“签字吧,别让我最后连看都看不起你。”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
落下最后一笔时,他的眼泪砸在白纸上,晕开了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签名。
公证流程结束,我的手机恰好响起。
新律所的执业许可正式获批,工作人员通知我,明天可以领取证件。
程景年看见我脸上的变化。
“好消息?”
我握紧手机,点了点头。
“是。”
他等了几秒,又给自己找补了几句。
“我知道我做错了,等我把苏晓送走,等你气消了,无论多久我都等...”
我拿起文件走到门口,最后一次回过身。
“程景年,你不是觉得我是能扛事的战友吗?”
我看着他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笑得释然。
“现在我要去打自己的江山了,我的战壕里,不需要一个随时会向我放冷枪的背叛者。”
我拉开门。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再也没有勇气追出来。
明天开始,我的人生里每一个签名,都将由我自己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