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盯着陈默。
没说话。
她从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纸符。
纸符上画着朱砂纹路，线条细密，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伸手。”
陈默把手腕伸过去。
林若把符纸贴在淤青上。
纸符刚碰到皮肤，表面立刻泛起一层红光。
整张符纸开始自燃。
火焰不是普通的橙色。
是淡蓝色的。
像酒精灯的火苗。
火苗在陈默手腕上烧了大概五秒钟。
符纸化成灰烬。
灰烬落在桌面上，呈现出一道清晰的掌印形状。
林若看着那掌印。
脸色变了。
“怎么了？”
“魂印。”林若说，“这是混沌梦境的标记，比普通的魂魄印记更麻烦。”
她拿起一张纸巾，把灰烬扫进垃圾桶。
“你第一次进入的时候，它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这个。下次你再进去，它会指引混沌生物直接找到你，不需要它们搜索，自动定位。”
陈默看着手腕上那道黑色的淤青。
“能去掉吗？”
“能。”林若说，“但去掉之后，你就再也找不到那个气团了。印记是双向的，它在标记你，也在标记它的位置。”
陈默沉默了几秒。
“那就不去掉。”
林若皱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林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混沌梦境里的东西不是闹着玩的。你刚才看到的那些碎片，每一块都是一个人死前的记忆，那些记忆里住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陈默没说话。
林若盯着他：“你非要李道玄的魂魄不可？”
“我需要完整咒语。”陈默说，“没有完整咒语，后面的事情做不了。”
林若沉默了很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白瓷的。
巴掌大小。
瓶口用红布塞着。
“道门秘制的护魂液。”她说，“涂在魂印上，可以暂时隔绝气息。混沌生物闻不到你，你能在里面多待一会儿。”
陈默接过瓷瓶：“谢谢。”
林若看他一眼。
“别死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护魂液只能用一次。”她没回头，“你自己算好时间。”
门关上。
脚步声走远。
汽车引擎声响起。
远去。
陈默看着手里的小瓷瓶。
他拔开红布塞子。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
瓶子里装着淡金色的液体，粘稠得像蜂蜜。
他倒了一滴在手背上。
液体接触到皮肤，立刻渗进去，像被吸收了一样。
手腕上那道黑色的淤青颜色变浅。
从深黑色变成了浅灰色。
边缘也开始模糊。
陈默盯着手背看。
大约十分钟后，浅灰色的淤青又慢慢变深，重新恢复成黑色。
三十秒后，完全恢复原状。
陈默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
“护魂液有效时间：约30分钟。”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眼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距离三点三十三分还有四十八分钟。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回忆第一次进入的每一个细节。
直视照片的时间。
他盯着照片看了大概五秒钟才感觉到意识开始脱离。
准确时间应该是4.8到5.2秒之间，取中间值，5秒。
进入后停留的时间。
从进入灰白空间到被强制拉回，体感大约两分钟。
精确计算的话，从他盯着照片到被拉回，墙上钟表走了三分十二秒。
减去进入用的五秒和返回用的时间，实际在梦境里停留的时间大约两分十秒。
两分钟。
这就是他的安全窗口。
超过两分钟，会被强制拉回。
陈默睁开眼。
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直视照片（5秒）→进入梦境（2分钟）→找到气团→获取魂魄→主动返回
中间需要留出返回的时间。
实际可用时间只有一分半钟。
一分半钟，要在灰白色空间里找到气团，还要从气团中提取魂魄。
时间很紧。
陈默又看了眼闹钟。
两点五十分。
他拿起小瓷瓶，在手里转了转。
护魂液只能用一次，而且只有三十分钟的有效期。
他必须选好时机。
如果提前涂上，进入梦境后护魂液会一直消耗时间，可能还没找到气团效果就没了。
如果进入后再涂，他又不确定进入后还能不能正常使用物品。
陈默想了想。
决定在进入前五分钟涂上。
这样进入梦境后护魂液的效果还有二十五分钟左右，足够他找到气团并返回。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计划：
“3:28涂抹护魂液。
3:33开始直视照片，配合檀香味掩护气息。
进入后直奔气团位置，尝试提取魂魄。
提取成功后主动返回。”
陈默看了看计划。
没什么大问题。
他放下笔，正准备收起瓷瓶。
手背上的魂印突然剧烈灼烧。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按在皮肤上。
陈默本能地甩手。
视线中，保安室的墙壁开始扭曲，像水波一样晃动。
眼前的画面切换了。
他看见自己站在灰白色的空间中。
四周不再是空旷的，地面上伸出了无数只手。
灰白色的手。
瘦骨嶙峋。
指甲又长又黑。
那些手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膝盖，一根根手指嵌进皮肤里，把他往下拖。
他往下沉，像陷入沼泽。
灰白色的光从头顶消失，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
“你还会回来的。”
陈默猛地甩头。
眼前的幻觉消失了。
他还在保安室，还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个小瓷瓶。
但手背上的魂印已经不是黑色了。
是深黑色。
黑得发亮，像涂了一层墨。
陈默盯着那道变了色的魂印，深吸一口气。
他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字：
“第二次进入前，魂印已异变，警戒级别提升。”
写完，他看了眼闹钟。
两点五十八分。
还有三十五分钟。
陈默把护魂液放进上衣口袋，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一遍遍演练进入和返回的每一个步骤。
直视照片。
放松意识。
进入灰白空间。
朝气团的方向走。
找到气团。
触碰气团。
提取魂魄。
主动返回。
每一步都拆解成最小的动作，在脑海中反复模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保安室里很安静，只有赵铁柱偶尔翻身的声音。
闹钟响了。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
陈默睁开眼。
眼神清明。
他从口袋里拿出小瓷瓶，拔开塞子，把淡金色的液体倒在手背上。
液体渗入皮肤。
魂印从深黑色逐渐变浅，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他放下瓷瓶，拿起桌上的照片。
盯着照片中李道玄的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墙壁开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