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保安室。
锁好门。
赵铁柱靠在椅子上打盹，呼吸均匀。
陈默没叫醒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徐馆长给的。
“十年前在殡仪馆zisha的守夜人，姓李，叫李道玄。”徐馆长当时说，“据说是第三代传承者，死得很蹊跷，尸体被发现时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眼睛睁着，手里攥着一把香灰。”
陈默把照片摆在桌上。
照片里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但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
是一种说不清的、带着某种深意的笑。
陈默深吸一口气。
盯着照片中男人的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前三秒一切正常，照片里的人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
但陈默没有移开视线。
他继续盯着。
第四秒。
照片中男人的脸开始模糊，边缘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变得模糊不清。
那双眼睛却越来越清晰，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直直地盯着他。
第五秒。
陈默主动放松意识。
不再抵抗那股牵引力。
他感觉身体一轻，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出来。
视线中的保安室开始扭曲变形，墙壁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流，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拉成一条条白色线条，整个空间在旋转、坍塌。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
脚下看不见地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站在某种实体的平面上。
四周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幅画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反复说着一句话：“不要看镜子……”
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低语。
陈默往前走。
没有脚步声。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踩在地上，但没有声音，连影子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
灰白色空间里没有方向感，他只能凭借直觉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发光气团，直径约两米，悬浮在半空中。
气团表面流转着无数面孔。
每一张脸都在动，在说话，在哭，在笑。
陈默走近。
气团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是冰冷的，像死人。
陈默没有挣扎。
低头看那只手。
手很瘦，指节突出，皮肤灰白，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手腕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李”。
陈默确认了。
这就是李道玄的半截魂魄。
他抬起另一只手，试图触碰气团。
指尖刚接触到气团表面，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气团中涌出，像要把他的意识整个吸进去。
周围的空间开始碎裂。
灰白色的空间像玻璃一样裂开，一块块往下掉。
陈默感觉身体被往后拉扯，视线中的气团越来越远，那只手从手腕上滑落，消失在灰白色的碎片中。
他猛地睁开眼。
保安室的日光灯刺得他眯起眼。
桌子上还摆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还是那副模样。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腕。
手腕上多了一道淡淡的黑色淤青，形状像一只手指印，不粗不细，刚好包住他的手腕。
他用指甲掐了掐淤青。
不痛。
没有感觉。
他又用力掐了一下。
还是没感觉，像那块皮肤失去了知觉。
陈默拿起手机。
拨通林若的电话。
响了五声。
接通。
“我找到了。”陈默说，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林若的声音有些疲惫，像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陈默看着手腕上的淤青。
“它抓住我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若起身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等我十五分钟。”林若说完，挂了电话。
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
又看了眼手腕上的淤青。
那道黑色的印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某种油墨。
他伸手去摸。
指尖刚碰到淤青，一股寒意从手腕传遍全身，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淤青。
赵铁柱还在睡，打着轻微的鼾。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灰白色的空间，破碎的记忆碎片，还有那个巨大的气团，以及气团表面流转的面孔。
他记得其中一张脸。
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眼睛很大，嘴唇很薄，嘴角有一颗痣。
那张脸在气团表面缓缓转动，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陈默想不起来她说了什么。
但他记住了那张脸。
他睁开眼。
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脸。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长头发，大眼睛，薄嘴唇，嘴角有颗痣。
他盯着画看了几秒。
然后合上笔记本。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殡仪馆门口，车灯熄灭，车门打开，林若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黑色夹克，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陈默打开保安室的门，走出去。
林若快步走过来。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露出的右手手腕上。
“给我看看。”
陈默撩起袖子，露出那道黑色的淤青。
林若蹲下身，凑近看。
她的手指在离淤青一厘米的位置停住，悬空比划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不是普通的淤青。”她说，“是魂魄印记。”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被标记了。”林若说，“那个气团里的东西，不只是李道玄的魂魄。它里面还混着别的东西。”
陈默看着她：“什么别的东西？”
林若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符，贴在陈默的手腕上。
“先别管这个。”她说，“你进去之后，看到了什么？”
陈默把梦境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林若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个气团的位置，你还记得吗？”
“没有方向感。”陈默说，“但我能感觉到它。”
“怎么感觉？”
陈默抬起左手，指了指胸口偏左的位置。
“这里。”他说，“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往那个方向拉。”
林若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几秒。
“下次别急着碰它。”
“我试了。”陈默说，“不碰它，它也会碰我。”
林若没有再说话。
转身往保安室走。
陈默跟在她身后，走进保安室。
赵铁柱醒了。
看到林若，愣了一下。
“林小姐？”
“没事。”林若说，“我来拿点东西。”
她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张李道玄的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第三天，它来了。”
林若的手指在字迹上划过。
然后把照片放回桌上。
“徐馆长给你的？”
陈默点头。
林若没有评价，转身看向陈默：“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这张照片吗？”
陈默想了想。
“试探？”
林若点点头：“他在看你有没有能力找到那个地方。”
“找到了，然后呢？”
林若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
“然后，你就得决定，要不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