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陈默揣着那张触手气息符纸,推开1号焚化炉的门。
炉膛已经冷却。铁灰色的炉壁上,残留着昨晚焚烧的灰烬。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林九歌蹲在炉膛前,手里拿着铁钳,清理灰烬。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
“又来?”
陈默没搭话。掏出符纸,摊开,放在旁边的铁桌上。
林九歌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铁钳,站起身,走到桌前。低头盯着符纸上那行字。
“封印松动,十五年后必破。”
他看了几秒钟。冷笑一声。
“你倒是敢干。”
陈默没理会他的嘲讽。直接问:“这个焚化炉的纯阳之力,到底怎么回事?”
林九歌没急着回答。他拿起符纸,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炉心里埋了一块纯阳石。”
“纯阳石?”
“初代道门用千年桃木心炼的。专门镇压和净化邪气。”林九歌走到炉膛前,伸手敲了敲炉壁,“这东西埋在炉心底部,和炉体融为一体。焚化炉运作时,高温会激发纯阳石的力量,焚烧尸体的同时,把附着在上面的邪气一并烧掉。”
陈默走近炉膛,往里看了看。
炉膛深处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檀香仪式呢?”
“浅层触发。”林九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檀香的烟能引导纯阳之力,让它从炉心扩散到整个炉膛。但那个力度很弱,只能对付普通的邪气残留。真正厉害的,得用道门真火配合咒语。”
陈默盯着他:“你会?”
林九歌没回答。他直起身,走到炉膛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陈默后退一步,给他让出位置。
林九歌用刀尖划破右手食指。挤出一滴血。他把血涂在指尖,然后在炉膛壁上画了起来。
动作很快。像练过无数次。
指尖划过铁壁,留下一条条血痕。血痕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线条扭曲,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一张扭曲的脸。
画完最后一笔,林九歌后退半步。嘴里开始念咒。
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每个音节都很短,像在拍打什么东西。
空气开始震动。炉膛里的灰烬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陈默感到一股热浪从炉膛深处涌出来。
不是普通的热。那种热不是从皮肤上渗进来的,而是直接钻进骨头里,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插进骨髓。
但他没有感到灼痛。
林九歌念完最后一个字。炉膛里猛地窜起一道金色火焰。
火焰从炉心喷出,沿着炉壁蔓延。照亮了整个炉膛。火焰的颜色很纯,像熔化的金子,在铁壁上流动。火舌舔舐着炉壁上的符文,血痕开始发光,和火焰融为一体。
陈默站在炉前。距离火焰不到一米。
但他没有感到灼热。
那火焰像不存在一样。没有温度,没有热量,只有一片刺目的金光。
林九歌放下手。火焰慢慢退去,缩回炉心,最后熄灭。
炉膛重新陷入黑暗。
陈默看着炉壁上的符文。血痕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的印子。
“这就是纯阳真火?”他问。
林九歌擦了擦指尖的血:“能净化一切邪祟。邪气碰到它,就像纸碰到火。”
“代价呢?”
林九歌沉默了几秒:“阳寿。用一次,折寿一年。”
陈默看着炉壁上干涸的血痕。没说话。
一年。用十次就是十年。用二十次,命就搭进去了。
“有没有办法降低消耗?”他问。
林九歌想了想:“可以在炉心周围布置一个聚阳阵。”
“聚阳阵?”
“用符纸和朱砂在炉壁内圈画一个阵法。把纯阳之力聚拢起来,减少外泄。”林九歌走到炉膛前,用手比划了一下,“阵法布置好之后,施术时的消耗会降低。每次折寿一个月。”
一个月。比一年好很多。但还是很高。
“能降到零吗?”陈默问。
林九歌看着他。冷笑一声:“你当这是电饭煲?想调多少调多少?”
陈默没理他。走到炉膛前,用手摸了摸炉壁。
铁壁冰凉。看不出刚才经历过一场火焰。
“聚阳阵怎么布置?”
林九歌没回答。他靠在墙上,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半晌,他开口:“你确定要学?”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
“用一次折一个月寿。你觉得自己能撑几次?”
陈默沉默了几秒。
“够用就行。”
林九歌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行。明天早上,我带东西过来。”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符纸你自己准备。朱砂我出。”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陈默站在炉膛前。看着炉壁上干涸的血痕。
金色的火焰还在他脑子里烧着。
一个月。一年。十五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够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