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
林九歌准时推开焚化炉的门。
他背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后面跟着赵铁柱,扛着一个麻袋,气喘吁吁。
“放那儿。”林九歌指了指炉膛旁边的空地。
赵铁柱把麻袋放下,擦了把汗:“这啥玩意儿?沉得很。”
“阳石。”林九歌拉开帆布包拉链,掏出一卷黄纸和一瓶朱砂,“七块,每块三十斤。”
赵铁柱蹲下来,扒开麻袋口。
里面露出一块块暗红色的石头,表面粗糙,带着细密的裂纹。
“这石头有啥用?”
“聚阳。”林九歌走到炉膛前,蹲下,把黄纸摊在地上。
掏出毛笔,蘸上朱砂,开始画图。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图纸上的线条。
那些线条弯弯曲曲,像一串串符文,又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林九歌画完最后一笔,把图纸竖起来:“看清楚。七块阳石要摆成北斗七星的位置。距离炉心两米,每块石头之间的夹角必须精确到四十五度。”
陈默点了点头。
接过图纸,走到麻袋前,搬出第一块阳石。
石头很沉。
抱着它走到预定位置,蹲下,调整角度。
“偏了。”林九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往左挪三厘米。”
陈默挪了挪。
“多了。往右一厘米。”
陈默又挪了挪。
“行了。下一块。”
赵铁柱也凑过来帮忙。
两个人搬石头,林九歌站在高处指挥。
一个半小时后,七块阳石全部就位。
陈默蹲在炉膛前,掏出匕首。
指尖在刀锋上划过,挤出血。
林九歌走过来,递给他一根桃木棍:“刻符文用这个。刀划不动铁壁。”
陈默接过桃木棍。
棍子很沉,表面包浆光滑,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百年桃木。”林九歌说,“用它刻出来的符文,才能引动纯阳之力。”
陈默握紧棍子,在炉壁上刻了起来。
桃木棍很硬,但刻在铁壁上还是吃不上力。
每刻一笔,都要用全力。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汗从额头往下淌。
林九歌站在旁边,时不时纠正一句:“弧度再大一点”“收笔要重”“那一笔画错了,重新来”。
三个小时后,符文刻完。
陈默放下桃木棍,甩了甩发麻的手。
炉壁上多了一幅完整的符文,线条粗细不一,但整体看起来还算协调。
林九歌蹲下来,检查了一遍。
用指尖摸了摸刻痕,又退后几步,看了看整体。
“可以了。”
他走到炉膛前,掏出一把小刀。
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符文中央。
血渗进刻痕里。
顺着线条蔓延,像活了一样。
炉膛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猛烈的热,而是一种温温的热,像阳光晒过的铁皮。
温度从炉心往外扩散,碰到皮肤时,带着一股微弱的麻意。
赵铁柱凑过来,伸出手在炉膛前试了试:“热了。”
林九歌收起小刀:“聚阳阵布好了。以后用它催动纯阳真火,消耗会降低。”
陈默站在炉膛前。
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像雾气一样包裹着他,但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现在可以试了吗?”他问。
林九歌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陈默没回答。
直接走到炉膛前,掏出匕首,划破右手食指。
血涌出来。
他学着林九歌的样子,用指尖沾血,在炉壁上画符文。
动作很慢。
每一笔都要回忆林九歌画的形状。
画到一半,手开始发抖。
林九歌站在旁边,没说话。
陈默咬着牙,把最后一笔画完。
然后后退半步,开始念咒。
咒语是林九歌教他的。
很短,只有七个音节。
但念起来很别扭,舌头像打了结。
他念了三遍,才把最后一个音节念准。
炉膛里响起一声低沉的轰鸣。
一道金色火焰从炉心窜出来。
但很小。
只有拳头大小。
像一朵金色的花,在炉膛中央跳动着。
火焰的颜色也不够纯,带着一丝暗红。
像是在金水里掺了铁锈。
陈默看着那团火焰。
能感觉到体内的力气像水一样往外流。
手臂开始发麻,膝盖发软。
火焰跳了几下,慢慢熄灭。
炉膛重新暗下来。
林九歌走过来,蹲在炉膛前,看了看符文上的血痕。
摇了摇头。
“体质偏阴。”
陈默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什么意思?”
“纯阳之力在你体内流转不畅。”林九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像水管里结了冰,水流不进去。你身体底子偏阴,和纯阳之力相冲。”
陈默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刚才催动火焰时,那股力量像一匹倔驴,死活不肯往前走。
“有办法吗?”
林九歌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已经叠好了,上面写着一行行小字。
“纯阳汤。道门秘方。”他把纸递给陈默,“连喝七天。可以改善体质。”
陈默接过纸,展开。
上面写着一串药材名字。
有些他认识,有些没见过。
“这些药好买吗?”
“中药铺都有。”林九歌说,“但有一味药引子,得你自己去找。”
“什么?”
“公鸡血。必须是三年以上的老公鸡,天亮前杀,血不能落地。”
陈默把纸叠好,收进口袋。
七天。
正好赶在月圆之夜前。
当天晚上,陈默从菜市场买回来一只老公鸡。
杀鸡,接血,熬药。
药锅放在灶台上,药材倒进去,加水。
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一个小时后,药汁熬好了。
漆黑,浓稠,像一瓶墨水。
气味刺鼻,带着一股铁锈味。
陈默端起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药汁刚进喉咙,肚子里就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灼热从胃里涌上来,顺着血管扩散。
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他咬着牙,把碗放下。
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那股热在体内窜来窜去,像一条发狂的蛇。
每次经过胸口,心脏就猛跳一下。
他强忍着不适,深呼吸。
几分钟后,那股热慢慢稳定下来。
顺着血管,流进四肢。
手脚开始发麻,像泡在热水里。
陈默睁开眼睛。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光。
不是错觉。
皮肤下透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握了握拳。
那股光慢慢消退。
体内的寒气,像被逼出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