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芒炸开,石室亮得像正午。
副馆长站在光中央,双臂张开,十指蜷成爪。他伸手去撕光柱。
指尖刚碰到结界边缘,白烟冒出来。
烧焦的气味很刺鼻,像毛发混着腐肉。
副馆长闷哼一声,猛地缩回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变了颜色,皮肤下的组织焦黑一片。
“你——”
他咬紧牙关,瞪着祭坛另一侧的陈默。
陈默没动。
右手始终按在功德珠上,掌心能感觉到珠子在疯狂震颤。能量在飞速流失,但他不能松手。
副馆长又试了一次。
这次没用手。他催动体内的黑气,把那团翻滚的烟雾推向结界。
黑气撞上金光,嘶嘶作响,像滚烫的油泼进冷水里。金光摇晃了一下,黑气被弹回来,反噬到副馆长身上。他的左肩遭受重击,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撞上墙壁。
“这不是普通的封印术。”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副馆长抬起头,眼睛里的黑色正在褪去,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白眼球。脸扭曲着,笑容和愤怒混在一起,看起来既狰狞又可悲。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方法的?”他问,声音里压着怒意。
陈默平静地看着他。
“你研究规则三十年,”他说,“却忘了规则之上还有封印本身。”
副馆长的脸抽搐了一下。
“封印存在的意义,就是镇压邪神。”陈默继续说,“任何携带邪神气息的东西,都是封印的敌人。你身上的邪神契约越深,封印对你的反噬就越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副馆长焦黑的手指上。
“你把自己变成了邪神的傀儡,就等于把自己变成了封印的靶子。”
副馆长沉默了很久。
石室里只剩下功德珠震颤的嗡嗡声,和结界边缘黑气与金光碰撞的嘶嘶声。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低沉开始,逐渐尖锐,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大笑。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好。”他说,“很好。”
他直起身子,擦掉眼角的泪水,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但陈默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副馆长开始寻找结界的漏洞。
这次没用蛮力。他沿着结界边缘慢慢走动,眼睛仔细观察每一个光柱的连接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陈默盯着他的动作,掌心下的功德珠震颤得更厉害了。
副馆长走到祭坛右侧,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玉牌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玉牌上的符文。”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伸出手,掌心对准玉牌。黑色气息从掌心涌出,试图接触玉牌表面的符文。
那些符文开始回应,绿色的光芒在黑气的刺激下微微闪烁。
副馆长的嘴角弧度更大了。
“只要用玉牌上的符文反向驱动结界,”他低声说,“我就能从内部瓦解它。”
陈默没动。
他看着副馆长的黑气逐渐逼近玉牌,看着那些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他动了。
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备用的功德珠,用力按在祭坛的另一个凹槽里。黄色的光芒从新珠子里涌出,注入结界。
原本只是单向防御的结界,突然多了一层内锁。
副馆长的黑气接触到玉牌的瞬间,玉牌上的符文和功德珠的光芒同时爆发。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闭环,将玉牌彻底锁死。
副馆长的黑气被弹回来。
“你——”他瞪大眼睛。
“双重锁定。”陈默说,“功德珠的力量和玉牌的符文已经融为一体。除非你摧毁玉牌,否则你永远无法从内部瓦解结界。”
副馆长的脸色变了。
“但是,”陈默继续说,“如果你摧毁玉牌,你就永远失去了和邪神联系的通道。”
副馆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狰狞,愤怒,绝望,最后化为一种疯狂的笑意。
他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比之前更大,更尖锐,像指甲刮过黑板。
“你以为困住我就赢了?”他问,笑声还在继续。
陈默没有回答。
副馆长止住笑声,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变得清明。
“你根本不知道,”他说,“你帮邪神省了多大的功夫。”
陈默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功德珠,替身符,封印术。”副馆长一样一样数着,“你用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多。每一次调动灵力,你的灵魂频率就会发出信号。之前邪神只是‘标记’了你,但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陈默的眼睛。
“邪神已经可以精确锁定你的灵魂坐标了。”
陈默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想到了每次使用替身符后肋骨下方的刺痛,想到了那片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痕。他以为那只是邪神种子的自然生长,但原来是——
“你的灵魂像一盏灯笼。”副馆长说,“在邪神的感知里,你亮得刺眼。”
陈默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那我也要在那之前,”他说,声音很平静,“先送你上路。”
他抬起右手,掌心按在功德珠上,用力往下压。
结界开始收缩。
十二道金色光柱同时向内移动,每移动一寸,结界覆盖的范围就缩小一寸。光柱接触到副馆长的身体时,他皮肤表面的黑气立刻被点燃。
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副馆长闷哼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在金光的灼烧下迅速焦黑,然后碎裂,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组织。那些组织试图愈合,但金光持续灼烧,让它们只能不断溶解,又不断重组。
“你——”他抬起头,脸上的疯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痛苦。
结界继续收缩。
副馆长的双脚已经被金光吞没,膝盖以下的部分正在崩解。身体在缩小,是被金光一点点蚕食。
“你以为杀死我就能结束一切?”他大喊,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陈默没有停手。
“你不是什么第四代继承者!”副馆长嘶吼着,整个上半身已经开始消散,变成一团团黑烟被金光吞噬。
结界收到最后,只剩下篮球大小的光团。
副馆长的头颅悬浮在光团中央,脸上的血肉正在剥落,露出底下的骨架。嘴唇还在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一句话:
“你是第十二个容器!最完美的一个!”
话音刚落,整个光团猛地收缩,然后炸开。
金光四散,黑烟消散。
石室里恢复了黑暗。
陈默站在祭坛前,掌心下的功德珠已经布满裂痕,能量所剩无几。他松开手,感觉到后背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透。
那句话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第十二个容器。最完美的一个。
他是什么意思?
陈默抬起头,看着石室上方的黑暗,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