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很安静。
陈默站在祭坛前,手指抚过冰冷的石面。
祭坛中央的凹槽还留着他上次放置玉牌的痕迹。他从怀里掏出玉牌,放进凹槽。绿色的光泽在黑暗中微微闪动,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蹲下身,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功德珠。黄色的珠子在掌心里很沉,表面有一道清晰的裂痕,那是上次使用替身符留下的代价。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功德珠放在祭坛左前方。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他一共带了七颗,沿着祭坛边缘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放一颗,他的手指都要在石面上停留三秒,感觉珠子里的能量流动。
最后一颗放好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功德珠开始轻微震动。
那是一种急促的、断断续续的颤抖,像一个人的心跳。陈默能感觉到它们表面的温度在上升,裂痕处透出微弱的光芒。连续使用替身符的后遗症,珠子快撑不住了。
他没时间管这些。
陈默站起身,闭上眼睛,将手掌按在祭坛中央。玉牌下方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他集中精神,开始调动功德珠里的能量。
能量从七颗珠子里同时涌出,在祭坛周围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网。网越来越密,越来越紧,最终在祭坛上方凝聚成一层透明的薄膜。薄膜表面有金色的光纹流动,像活的血管。
结界成了。
陈默睁开眼睛,感觉到肋骨下方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扯起衣角,看见左侧肋骨下方那片黑色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圈,从最初的硬币大小,变成了巴掌大。裂痕边缘不规则,像干涸的河床,深处是纯粹的黑暗。
每次用替身符外出,邪神种子都在加速生长。
他放下衣角,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祭坛上。结界布置完成,现在只差最后一步,激活。
陈默咬破食指,将一滴血滴在玉牌上。血液渗入玉石的瞬间,玉牌上的绿色光泽突然变得刺眼。整块玉牌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凹槽周围的石面开始龟裂,细小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祭坛亮了。
亮光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金色光芒沿着祭坛表面的纹路流淌,最终汇聚到功德珠上。七颗珠子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柱,冲向石室顶部,又折射回来,在地面上投下复杂的光网。
结界彻底激活。
陈默后退两步,看着眼前这个金色的牢笼。封印核心对邪神气息的自动反噬机制被触发了,任何携带邪神气息的东西踏入这个范围,都会被结界绞杀或困住。
副馆长用了三十年邪神力量,身上沾满了那种气息。
只要他进来,就出不去。
陈默转身走向石室出口。
走到门口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猫走路。
时间不对,按照计划,副馆长应该在凌晨四点才发现异常。现在才刚过三点。
陈默退回石室,躲进祭坛后方的阴影里。
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
是副馆长。
他穿着白天那身灰色夹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眼睛变了,纯黑色,没有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副馆长走到石室门口,停下脚步。
他歪着头,打量着门口的地面,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知道你在这儿。”他说,声音很轻,“出来吧,陈默。”
陈默没有动。
副馆长走进石室,脚步很慢,像在散步。他的目光扫过祭坛,扫过那些功德珠,最后落在陈默藏身的阴影处。
“我知道你拿了我的东西。”他说,“没关系,只要你把玉牌还给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还是没有动。
副馆长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祭坛只有三米。
“我数到三。”他轻声说,“一……”
陈默从阴影里冲了出去,径直朝石室出口冲去。
副馆长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念起咒语。
走廊两侧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只黑色的手,五指张开,朝陈默抓来。陈默侧身躲开一只,低头避开第二只,脚下一刻不停地朝石室方向冲。
身后的黑手越来越多,冰凉的指尖擦过他的后背。
陈默全力冲刺,五米、三米、一米。
他冲进石室。
副馆长也跟了进来。
就在副馆长踏进门槛的那一刻,陈默转身,右手用力按在祭坛的功德珠上。
结界轰然启动。
十二道金色光芒从地面升起,像栅栏一样将整个石室封锁。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牢笼,将副馆长困在中央。
副馆长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缓缓转身,看着四周的金色光芒,又看向站在祭坛另一侧的陈默。
“你很聪明。”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以为这就能困住我?”
陈默没有回答。他盯着副馆长的眼睛,手心全是汗。
副馆长抬起手,掌心朝向陈默。黑色的气息在他掌心聚集,形成一团翻滚的烟雾。
烟雾撞上金色光芒,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光芒摇晃了一下,但没有破碎。
副馆长皱起眉头,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双手同时抬起,黑色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涌向结界。
光芒剧烈摇晃,裂痕从接触点开始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个结界表面。
陈默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就在结界即将破碎的瞬间,祭坛上的玉牌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绿光。绿光注入结界,裂痕停止蔓延,然后开始缓缓修复。
副馆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块玉牌,眼睛里的黑色瞳孔剧烈收缩。
“你用了我的女儿。”他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愤怒,“你竟然用了她的魂魄来对付我。”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始终按在功德珠上,维持着结界的稳定。
副馆长突然笑了,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听起来既疯狂又悲伤。
“好。”他说,“很好。”
他收回双手,站在原地,黑色的气息在他周围缓缓流转。
“那我们就看看,”他轻声说,“是你先死,还是结界先破。”
金色光芒和黑色气息在石室里对峙,像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陈默感觉到掌心下的功德珠在疯狂震动,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他撑不了多久了。
但副馆长也撑不了多久,邪神力量正在反噬他的身体,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虫子在钻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
副馆长后退两步,膝盖撞上墙角,身体晃了晃。黑气从他体内溢出,在空气里结成霜。
结界收紧,金光刺进他体内。
他闷哼一声,抬头看向陈默,眼里的黑色正在褪去,露出浑浊的白色。
“你赢了。”他说,“但这只是开始。”
陈默没有回话。他按着功德珠,等副馆长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珠子表面的裂痕已经深到快要贯穿。能量在飞速流失。
陈默松开手,靠在墙上。
副馆长身上的邪神力量没有消失,而是渗入地下,朝更深的方向涌去。
地下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