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保安室门口。
走廊尽头，钱磊消失的方向，他盯了很久。
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过了一遍——规则风暴里钱磊的反应，马大明出事时他的态度，那句“反正都是死”的语气。
一个人面对死亡会恐惧。
会绝望。
会崩溃。
但钱磊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若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你想怎么做？”
陈默接过水杯，没喝。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盯着水面，声音很轻：“停尸间第三排，那条规则是绝对的。邪神的力量再强，也不敢直接触碰那片区域。”
林若愣了一下。
“你是说——”
“把他引过去。”
陈默把水杯放在桌上，转身推开门。
“我去停尸间转转。”
“现在？”林若皱眉，“黑雾还没散。”
“所以才要去。”陈默推开门，“你留在这里，看着马大明。”
林若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小心。”
陈默走进走廊。
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墙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拐角处，看见钱磊正靠在停尸间门口抽烟。
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检查冰柜。”陈默说，“刚才那动静，怕有柜子震开了。”
钱磊看了他一眼，把烟掐灭：“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停尸间。
冷气扑面而来。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三排冰柜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墙边，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陈默走到第二排，假装检查柜门。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柜门上的编号牌。
“你入职多久了？”
“三年。”钱磊站在他身后，“问这个干嘛？”
“三年。”陈默站起来，转过身，“三年时间，足够摸清这里的每一寸地方，也足够知道哪些规则是真的，哪些是编的。”
钱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想说什么？”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规则风暴那天，你比谁都清楚该往哪躲。无面者出现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就离开了现场。马大明出事，你站在旁边看。”
他往前迈了一步：“你知道的东西，比你说的多得多。”
钱磊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问过我，觉得我们还能活过今晚。”陈默声音很平静，“我当时没回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能活，但要先把内鬼揪出来。”
钱磊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的幅度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他的眼神变了，瞳孔里涌出一层暗红色的光。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他的声音也变了，多了一层重叠的回音，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钱磊的身体开始扭曲。他的皮肤下涌出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从脖子爬到脸颊，从手腕爬到指尖。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整个人膨胀了一圈。
“可惜。”他歪了歪头，脖子发出脆响，“聪明人死得早。”
他一爪劈过来。
陈默侧身躲开，那一爪砸在墙壁上。瓷砖炸裂，碎石飞溅，墙面上多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陈默没有慌。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跑，脚步很快，但没有乱。
钱磊追上来。他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一倍，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地板上留下黑色的脚印。双手已经彻底变形，指甲长成锋利的爪，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陈默拐进第三条通道。
这里的光线更暗。墙上的灯管坏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在闪烁。冷气更重了，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他放慢脚步，侧身贴在墙边。
钱磊冲进来，看见了他，咧嘴一笑：“跑得掉吗？”
陈默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冰柜——第三排。
规则第四条：停尸间冰柜第三排为绝对禁忌区域，禁止靠近、触碰、开启、提及。
钱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容僵住了。
“你他妈——”
陈默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钱磊吃痛，身体往旁边倒。陈默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往冰柜方向一推。
钱磊踉跄了几步，撞上了第三排冰柜。
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钱磊低头，看着自己贴在冰柜上的手掌。他的脸色变了，瞳孔剧烈收缩，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
“不——”
冰柜门弹开了。
一扇，两扇，三扇，所有柜门同时弹开。冷气翻涌而出，像打开了冰窖的门。浓重的寒气中，无数只手从冰柜里伸出来。
那些手苍白、干枯、指甲脱落，有些只剩骨架。它们像蛇一样扭动着，朝着钱磊的方向抓来。
钱磊想跑。
但第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手缠上他的身体。黑色的纹路在接触到那些手时开始消退，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放开我！”钱磊嘶吼，声音里带着恐惧，“放开——”
他的手被拉进了冰柜。肩膀被拉了进去。整个人被无数只手拖拽着，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陈默站在两米外，看着这一幕。
钱磊的最后半张脸露在外面。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陈默的影子。
“祂……已经在你体内……种下了种子……”
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迟早……也会……”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冰柜门猛地关上。
啪。
所有柜门同时闭合。冷气停了，走廊恢复了安静。日光灯管不再闪烁，光线变得稳定。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有一条黑色的纹路，很浅，像铅笔画的线，从手腕延伸到食指根部。
他用手背擦了擦，擦不掉。
纹路像是长在皮肤下面的。
陈默握紧拳头，把手掌藏进口袋。他没回头，踩着走廊里渐渐亮起的灯光，一步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