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保安室时，林若正站在门口。
她脸色发白。
“怎么了？”
林若没说话。侧身让开。
陈默走进保安室，一眼看见墙上的变化。
那十二条规定原本用黑色记号笔写在白板上的规则全部变成了血红色，字迹自己在渗血。
鲜红的液体顺着笔画往下淌，在白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陈默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规则。
第一条：0:00-5:00为绝对高危时段，必须固守保安室，严禁外出。
第二条：听见不明哭声，立刻捂耳蹲下，默念「尘归尘」二十一遍，全程不得抬头。
第三条：禁止直视遗像双眼超过三秒……
第四条……
他的目光停在第十二条规则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规则没有书面记载，只有一行小字标注：第十二条规则无书面记载，当使用者察觉这条规则存在时，规则已发生异变。
现在，那片空白正在扭曲。
血红色的字迹像活物一样扭动着，在白色板面上自行勾勒。笔画一笔笔浮现，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写字。
林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十二条规则是活的。”
陈默没回头。
“它在进化。”林若说，“每一代继承者死后，它就会生成新的版本。破解难度会翻倍，陷阱会更隐蔽。”
“你怎么知道的？”
“道门的古籍里记载过。”林若走到他身边，盯着那行正在成型的字迹，“但没人见过它变化的瞬间，这是第一次。”
字迹停住了。
陈默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第十二条规则：继承者不得直视自己的影子超过三秒。若看见影子的动作与本体不一致，立即割破指尖，用血在眉心画十字。
陈默盯着这句话，脑子里飞速转动。
不得直视自己的影子。影子的动作与本体不一致。
这是针对他的。
“它在针对你。”林若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这条规则只对继承者生效。其他人看了也没用。”
陈默没说话。他把这句话默记了三遍，然后转身离开白板。
“马大明呢？”
“赵铁柱看着他在东翼走廊。”
“走。”
两个人刚走出保安室，就听见东翼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然后是重物摔在地上的闷响，紧接着是赵铁柱的吼声：“马大明！你他妈清醒点！”
陈默和林若跑过去。
走廊尽头，赵铁柱正死死抱着马大明的腰，整个人被拖在地上。马大明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赵铁柱往前冲，嘴里念叨着什么。
“放开我！祂在叫我！祂告诉我真正的规则是什么！”
赵铁柱咬着牙吼道：“你他妈疯了！听不见那是邪神的声音吗！”
马大明猛地一甩，赵铁柱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喘粗气。
“马大明！”陈默冲上去。
马大明转过头。
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瞳孔放大，眼白布满血丝，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他盯着陈默，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也听见了，对不对？”马大明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祂说，我可以解脱。只要走过去，就不用再守那些该死的规则了。”
“那不是解脱。”陈默一字一顿，“那是死。”
“死怕什么？”马大明笑得更诡异了，“比活着强。”
他说完转身就跑。
脚步踉跄，但速度很快。他冲向东翼尽头的告别厅，那里已经封闭了三年，门上贴着封条，挂着铁锁。
陈默追上去。
赵铁柱挣扎着爬起来，跟在后面。
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马大明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扭曲变形，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
告别厅的门出现在前方。
门上的封条已经发黄，铁锁落满灰尘。但马大明冲到门前时，铁锁自己开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马大明停下脚步，跪在门前。
陈默赶到他身后两米处，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个人影。
告别厅的门缝里，一道模糊的影子站在那里。细节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影子身上散发出一种古老的气息，腐朽、阴冷，像打开了千年的棺木。
“马大明。”陈默压低声音，“站起来，跟我回去。”
马大明没动。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人影，眼神空洞。
人影开口了。
声音苍老，像枯树皮摩擦的声音，带着重叠的回音：“你守了四年。日日遵循规则，夜夜提心吊胆。可有人记得你的付出？有人感激你的牺牲？”
马大明嘴唇颤抖。
“没有。”人影继续说，“他们只当你是个胆小的乡下人，一个可有可无的保安。你的忠诚从未被回报，你的痛苦从未被看见。”
马大明哭了。
眼泪从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过来。”人影伸出手，“结束这无尽的轮回。投入我的怀抱，你就不再受苦。”
马大明站起来了。
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提起来，双脚离地，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
“马大明！”赵铁柱冲上来，一把抓住马大明的手臂，“你他妈醒醒！”
马大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赵铁柱僵住了。
空洞。彻底的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希望。
一个人彻底放弃了一切。
马大明推开了赵铁柱的手。
“对不住了，铁柱。”
他说完，转身走进告别厅的黑暗里。
大门轰然关闭。
赵铁柱冲上去，狠狠一拳砸在门上。铁锁自动锁上，封条重新粘合。
“开门！”赵铁柱嘶吼着，一拳接一拳砸在门上，“马大明！你出来！”
门纹丝不动。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他转过身，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就看着他去死？就他妈看着兄弟去死？”
陈默看着他，没躲。
赵铁柱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哆嗦。
“他做了选择。”陈默说。
“选择个屁！那是邪神在蛊惑他！”
“我知道。”
陈默的声音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残忍。
“但我们现在没办法救他。告别厅已经封闭了，冲进去只会多死一个。”
赵铁柱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墙皮脱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操。”
走廊里安静了。
只有赵铁柱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陈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马大明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面前被邪神蛊惑，走进黑暗，再也不会回来。
他想起了马大明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天马大明递给他一根烟，笑着说：“新来的？别怕，习惯就好。”
现在那个人没了。
蚀月祭司的声音从告别厅深处传来，穿透厚重的门板，在走廊里回荡。
“三天后，极阴月食之夜。届时邪神将彻底降临，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成为食粮。”
声音停了。
走廊恢复了死寂。
陈默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条黑色纹路在发烫。
是真的烫。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埋在皮肤下面，从手腕一直烧到指尖。
他用左手握住右手，试图压下那股灼热。
纹路更亮了。
赵铁柱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他还在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林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的手——”
“没事。”陈默打断她，“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他把右手塞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掌心的纹路还在发烫。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一点一点往里钻。
陈默没低头。
他知道那纹路是什么。
钱磊死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祂已经在你的体内种下了种子。
种子。
黑色的种子。
已经开始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