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洲抿住唇,低声在云亦姜耳边叮嘱,“且老实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云亦姜佯作委屈,双眸清澈见底,“那你相信我吗?”
“……嗯。”
并无确凿证据,只是他的私心。
宁洲重新锁上了牢门,带走了唯一的钥匙。
牢房里的光似乎骤然暗淡下来。
云亦姜靠在刑架上,满脑子单曲循环着“凄凄惨惨戚戚”的字句。
照理说,原主家在苏州,养在深闺,昨日才到宫中,不应有机会认识什么毗安国的皇太子。
但也架不住皇帝性情暴戾,素喜猜忌。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安。”她低声道。
系统从她耳后飞出来,“此话怎讲?”
“就算宁洲信我,拷打审问也少不了要走个过场。
到那时,万一有人当头泼我一盆凉水,我岂不是完了?”
“泼凉水怎么了?”腔调奇怪的声音从墙外冒了出来。
这显然不是系统的声音。
她支棱着,艰难转过头去,“你谁啊?”
“丑丑的姑娘,你别紧张,我是来救你的!”阿鹫费劲地说着。
有砖石被搬动的声音。
没一会儿,他拨开了墙角的稻草,露出一个狗洞。
云亦姜,“?”
这就是东厂的大牢吗!
品控不行吧?
阿鹫熟练地钻进来,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快跟我走,我记起出宫的路线了!
再待下去,我们迟早会死在这里的!”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云亦姜松了松被捆麻的经络,盯着绳索若有所思。
她沉吟片刻,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狗洞?”
“当然是我自己挖的!我在宫里住了大半年,但凡是说得出名字的大牢,墙上就都有我挖的洞!
光是东厂这一座,就有三十多个!”阿鹫得意地道,“只要你运气不太差,我就都能给你捞出去——”
话音落下,他觉得身上似乎有那么点儿不对劲。
一低头,只见自己居然被绳索绕住,这个丑丑的小宫女将绳结一收,他便被紧紧缚在了刑架上!
“你这是干什么!”阿鹫大惊失色。
云亦姜郑重地望着他,“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
她一手牵着绳索,一边扶着牢门大喊,“来人啊!阿鹫太子在这里!!!”
阿鹫顿时急了,商量道,“不是,你听我解释啊!
我之前真不是故意出卖你的!你别喊人啊,我这不是来带你走了吗!”
云亦姜点点头,“你我各出卖一次,算扯平了!
哦对了,我还救过你,要是能活着,别忘了还人情。”
阿鹫,“……”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把账算得这么清!
东厂的人很快被惊动。
宁洲开了牢门,亲自以玄铁锁将阿鹫缚起,令人将他带走。
心情复杂。
周围很快清了场。
云亦姜自觉地站在光秃秃的刑架前,抬起了手,小声埋怨,“这次绑得轻一点哦。
手腕都被勒出红痕了。”
宁洲低声问,“他想带你一起走?
……为何不走?”
“我若走了,陛下会怪罪东厂办事不力,你也会受罚的吧。”她歪着头,目光炽热,“我不想你有事。”
心跳似突兀漏了一拍。
她是傻子吗?
“你就不知道怕么?”
宁洲蹙眉,握住她贴在刑架上的手腕,眼底怜爱之色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似责备又似叹息,低声喃喃:
“我行至今日,又岂会连这点自保之力都没有。”
云亦姜压住唇角,就这张开双臂的动作向前扑了他满怀,“你在心疼我?”
“……在嘲笑你。”他无可奈何,扶住她的双肩,“走吧,送你出去。”
“不关我了?”
“嗯。”
无论她值不值得信任,一个小姑娘,在他身边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云亦姜笑意渐浓,杏眸亮得出奇,“那你要抱我出去!”
“为何?”
她假意委屈,振振有词,“人家挨了管事姑姑两竹鞭,伤口都还肿着呢,还被绑了小半天,手都红了!”
“……你用手走路?”
“那我刚才是被你们东厂的人拖着进来的呀,鞋尖都磨破了!”她环住宁洲的后颈,小声耍赖,“我不管,若没人抱,我就住这儿了!”
还是头一回在东厂地牢里听说这种要求……
宁洲抿唇,沉默片刻,解下披风将她覆住,打横抱起。
明知她说这些话都是故意哄他的,可他却还是被撩得心绪缭乱,拿她没辙。
这不是好征兆,但他避不开。
或许真如那耳报神所说……
是早有注定的孽缘。
他下意识将云亦姜带回了住处,避开她探究的视线,不自然地从架子上取了瓶伤药。
“我不会上药。”
云亦姜睁着眼睛说瞎话,扯落领口,现出那段漂亮的肩线。
被竹鞭倒刺勾出的伤口殷红,落在白皙光洁的肌肤上,格外刺眼,衬着腕间被勒出的红痕,却反而多了几分凌虐的美感。
她将领口扯得有些低。
宁洲怔愣片刻,耳根通红。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背过身去,“女儿家不应如此轻易将身体示人——”
云亦姜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打趣:
“可是耳报神说了,你注定是我夫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