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邸四处荒颓破漏,布满蛛网。
书房中藏书早已霉迹斑斑,大多是治国齐家的策论。
系统从墙角桌下飞出来,“这里有个箱子!”
云亦姜吹开厚重的灰,开了锁。
里面藏着十余卷书,装订与字迹都与昨日宁洲放在桌案上的那一卷相同。
书卷上记载的仍然是前朝之事,并非官修,并且尚未修全,就戛然而止了。
系统陪她一同记看书卷中的内容,狐疑,“现如今这个皇帝是十二年前篡的位,在前朝时,算是外戚。
而宁洲是这座府邸的旧主,是前朝皇室中人,那他俩一定认识啊?
皇帝怎会容忍他活着,还掌控了东厂?”
云亦姜摇头,指向史卷中的后妃传,“你看这位皇后,母家获重罪后被废,连膝下的一双子女都被送入了冷宫。
后来冷宫失火,记载中却只有皇后与小公主尸骸的去向。”
皇后的这位嫡子生来聪慧,幼时便获封宁王,却意外遭到外祖家连累,失去宠信,被幽禁于冷宫,下落不明。
“算年纪,的确与宁洲相仿。”
系统一看书就头疼,唉声叹气。
可惜府门前早已被摘了匾额,若要证实,就只能出门打听。
云亦姜翻箱倒柜,找出件破旧衣裳,毫不讲究地在湿泥地里滚了一圈,像个小叫花子似的出了门。
“……宝,宁洲给你留钱了,用不着要饭。”
街边。
系统呆滞凝视着自家宿主。
她面前摆了个破碗,正靠在石墙边晒太阳,神色怡然自得,细嫩的肌肤都被黄泥与灰,瞧不出半分违和。
云亦姜悠悠打了个哈欠,随口敷衍,“花钱不如要饭快乐。”
“?”她倒是一点儿都不挑。
系统有些心慌。
城中的三教九流,都有各自的规矩,十有八九还要拜码头。
像她这样的不速之客,一定会遭排挤的!
它正斟酌着怎么劝她放弃,头顶一片阴影就笼罩下来。
果不其然,三五个乞丐来者不善,将她围了起来。
一人用打狗棍戳了戳她的额头,凶狠开口,“哪儿来的小chusheng,敢占本大爷的地盘?快滚!”
云亦姜抬眸,将事先换好的二十枚铜板奉上,不怒反笑:
“几位大哥别急呀,我是今早才到王都的,不懂这里的规矩,也找不着门路。
幸好路上讨来的盘缠还有剩,若几位能替我指条明路,这些钱,就当作酬谢了。”
铜板都沾了泥灰。
那叫花子取了一枚,擦拭干净,神色才略缓和了些,“什么路才算明路?
若要谋个差事,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世道,在富贵人家当差,虽能糊口,但动辄就遭株连,性命难保。”
“您说得对!”云亦姜乖巧地道,“我就是个小要饭的,不图那些虚的。
只是孤身一人多有不便,想傍棵大树,好乘凉罢了!”
她意有所指地道。
叫花子愣了下,反应过来,笑,“想拜码头入帮派?”
“正是!”
“出了西城门右拐,十里地,有座城隍庙。
大当家不在,二当家管事。”他也不为难人,抬手抛回五枚铜板,“这得孝敬帮里,报哥哥我的大名,保你直升四袋!”
嚯,还挺仗义?
云亦姜接了铜板,狗腿子般笑着说了两句吉祥话,才抱起小破碗走了。
西城郊的城隍庙占地不小,破旧衰败的程度,却与宁洲那座荒邸不相上下。
站在庙门外,系统这才如梦初醒,“你故意要饭,就是为了加入丐帮?”
“嗯。”
“那你咋不早告诉我?”害它白担惊受怕一场!
云亦姜抿唇,“……都已经饿了三顿了,省点力气。”
日临中天。
城隍庙中门户大开。
云亦姜故作胆怯,小心翼翼踏进去。
庙里空无一人。
“请问,二当家在吗?”她颤巍巍地道。
话音刚落,怪异的腔调便从前面的木雕神像中传了出来:
“何人在堂下喧哗?”
云亦姜愣了下,“城隍爷?”
“大胆,竟敢直视本仙尊容!”神像拿腔拿调地呵斥,“尔为何人,到此所为何事,还不快从实招来?”
“?”
大白天还装神弄鬼?
她暗自腹诽,将五枚铜板挨个投进破碗,报了城中那大哥的名号,清了清嗓子,“我是来投奔的……”
“咚!”
神像被敲出一声巨响。
“城隍爷”倒抽一口冷气,嗷声叫唤,“都别藏了,是自己人!
快把老子弄出去,破雕塑又窄又闷,也就阿鹫那瘦成竹竿的能钻!”
屋后的破帘幡被掀开,一群乞丐鱼贯而入,嬉皮笑脸地将那木雕神像抬起来,倒出个微胖的中年人。
“瞧您说的!
大当家不在,可不就只有二当家您能干这事儿了嘛!
我们又不够斤两!”众人笑道。
云亦姜愣了下,心里咯噔个没完。
他说啥,阿鹫?
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