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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夜想了想,放下水杯,认真地问道:“那你们现在,是在怕我吗?甚至……想要远离我?”
“我没有!”
宋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跨步直接坐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她红着眼睛看着他,带着哭腔:“我是怕!但我不是怕你这个人!我是怕你要走!怕你随时会抽身离开,怕你不要我了!”
坐在对面的沈云舒虽然没说话,但死死咬着嘴唇的神色,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她不否认,自己之前对司夜的好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强者的崇拜和英雄滤镜。
但是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她发现司夜在生活中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有边界感,护短,对身边的朋友有着强大的包容心。
之前,沈云舒其实一直都将司夜的这种行为,简单地归结为一种“好人的温柔”。
但今晚听完那番话,沈云舒彻底懂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好”,更不是什么宽容!
他之所以不计较,其实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不在意你有多蠢、犯了多大的错;
但同样,他也根本不在意你有多好、有多优秀!
这种绝对理智带来的冷漠,让沈云舒感到一阵窒息。
她怕司夜哪天觉得没意思了,就会毫无留恋地离开,彻底消失。
哪怕他们上一秒还有说有笑,下一秒他也可能再也不回头。
这种断崖式的变化,对司夜而言是平常的,无所谓的。
沈云舒害怕这种平淡的抛弃。
甚至,她因为司夜能够做到这种平淡,而在心底产生了一股没来由的愤怒。
他怎么能……怎么能真的一点羁绊都不在意呢?!
看着身边眼泪汪汪的宋瑜,再看看对面眼神幽怨的沈云舒,司夜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我说,你们俩听人说话,怎么都只挑自己关注的那半截听?”
司夜叹了口气,“能不能把我的话听全啊?”
宋瑜一愣,吸了吸鼻子:“听全?什么意思?”
“我说了,人是善变的。我也一样。”
司夜无语地解释,“我现在坐在这里是这么想的。但没准明天睡一觉起来,受点什么刺激,我就不这么想了。”
“甚至,我刚才描述的那个我,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我。”
“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我刚才在密室里评价过去的自己,从本质上来说,只是‘现在的我’,用现在的主观视角,去给过去的行为下了一个定义。”
“但当时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那个当下的‘我’,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其实也不确定了。”
“我觉得自己是冷漠的、骄傲的;而你们因为那层英雄滤镜,觉得我是光伟正的、温暖的。”
“但归根结底,无论是我的自我评价,还是你们的外部评价,我们都是用自己极度主观的视角,去进行一种自以为客观的判断。”
“所以,我觉得自己是什么样,和你们觉得我是什么样,就算我们看到的结果截然不同,但它们的本质,全都是主观臆断!”
“它们都是真的,但也都不全是真的。”
司夜摊了摊手:“你们俩……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听完这番有些绕口的哲学辩证,宋瑜和沈云舒的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噢,见鬼。
她们刚才被那种冷漠的气氛吓住了,居然忘了司夜最本质的性格了!
这家伙,可是个纯正的intp啊!
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因为大脑过度活跃、过度善于思考,以至于满脑子都是各种复杂的思想推演和逻辑辩证!
正常来说,绝大部分人的思想和世界观一旦在成年后确认,基本就固化定型了。
但是司夜这种人不一样。
因为他享受思考的过程,所以他甚至会主动去怀疑昨天的自己,甚至会在脑子里自己跟自己辩论、自己打自己的脸!
从而在思想上,不断产生高频的“自我更新换代”!
他一直在思考,也就意味着,他的思想一直在变化。
所以,他刚才才会对路法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我就是我,我也只会是我。
换言之,他刚才向路法剖析的那个“冷漠、极端骄傲”的自己,仅仅只是他“刚刚那个时间点”的自我认知。
那并非是一个确定死的标签,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
他现在能够如此理智地将自己定义为一个冷漠的人,但实际上,当他真正面临危机的时候,他脑子里可能压根就不是这么想的!
他只是在事后复盘的时候,作为intp的本能发作,需要为自己之前的行为逻辑,寻找一个能让自己逻辑自洽的说法。
所以,他才会那样去深度分析自己,并且最终选择了一个……他自己觉得最酷、最符合他审美的逻辑解释!
就拿他救穆琳的事来说。
他说自己是为了“骄傲”、“不懦弱”才冲上去,那是他事后告诉自己的理由。
但在事情发生的一瞬间,他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她死”,然后身体就比脑子先一步冲出去了!
刚才跟路法扯的那堆冷冰冰的理由,只是为了给自己那充满人情味的本能行为,找一个能维持他“傲慢人设”的遮羞布而已!
想通了这层弯弯绕绕,沈云舒神色古怪,憋了半天吐出一句:
“你这……就是传说中的,道隐无名,上德不德啊。”
司夜眼角微抽,瞪了她一眼:“别读了两句道德经就乱用。”
沈云舒没生气,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懂了。”
见鬼了。
她之前一直把司夜当成完美的英雄,对他有着严重的英雄滤镜。
今晚在密室里,她本来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司夜自私冷漠的一面,以为这层滤镜要彻底破碎了。
结果绕了一大圈,这家伙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
因为他在思想境界上,可能已经达到传说中的“圣人”境界了!
他极力否认自己的高尚,甚至从底层逻辑上就不认为自己是个高尚的人。
这不就是《道德经》里说的“道隐无名”吗?
他不刻意去追求高尚,不刻意去行善,但他做出的每一个本能选择,却往往都是那个最正确的、最高尚的决定。
而他因为极度骄傲,对外界赋予他的这种“高尚”标签又感到极其反感。
这种反感,反而让他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圣人保持了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
于是,他就奇妙地处在了一种“薛定谔的圣人”状态。
你不去试探他、不去深究他的动机,他就会顺应本心,自然而然地做出那些令人敬佩的举动。
可你一旦去试图拆解他,无论是用赞美去肯定他,还是用恶意去否定他,都会瞬间触发他那该死的辩证思维防御机制!
他会进行堪称吹毛求疵的逻辑论证,哪怕把自己贬低成一个自私的混蛋,也要在逻辑上彻底否定你!
因为他是极度骄傲的。
他本能地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所以如果你敢指着鼻子说他是个大好人、大英雄,他就会觉得你是在用世俗的道德标准bang激a他,甚至是挑衅他!
但是,如果你不去刻意地干涉他,不去给他贴标签。
他还真就是个圣人般的存在!
沈云舒看着对面那个还在因为自己被曲解而有些郁闷的男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见鬼了,她居然遇到了一个活生生的、还会傲娇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