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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岚越说越激动,“他确实不需要任何世俗的权钱利益,但是,他要的,是一种绝对纯粹的契合感!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认可!”
“你们知道,那种见鬼的、无法被量化的唯心感觉,在联盟这种讲究绝对秩序化、规范化、利益交换的庞大统治体系里……有多让高层感到恐慌吗?!”
柯岚语气加重:“对于政客来说,不可控,就是原罪。”
“按照司夜那套极度自我的逻辑,或许他今天,还是为了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抛头颅洒热血、拯救世人的帝皇侠。”
“但是明天,如果他的思想在某一个瞬间产生了转变,他甚至有可能转头就去当起异能兽的老大!反过来带领怪物想着重塑世界秩序!”
“最恐怖的是,这种善恶的极端转变,在他的脑子里,在逻辑上是绝对自洽的!他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和犹豫!他甚至觉得,他和昨天那个济世救人的帝皇侠,心理状态是完全一样的!”
“你们能理解,那种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毁灭世界的疯子时,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都以为,是铠甲联盟忘恩负义,抛弃了司夜。”
“但实际上,整个铠甲联盟庞大的智囊团,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司夜!”
“想去补偿他,安抚他?怕他那个怪胎脑回路反过来觉得这是联盟在挑衅他、看不起他!”
“想动用武力,彻底抹杀解决他这个隐患?联盟又投鼠忌器,怕弄巧成拙出现意外!比如,万一没杀掉,反而把他逼急了,这样一个核弹级的高端战力,如果被影界、被那些一直虎视眈眈的暗影护法给拉拢了过去……那人类面临的会是什么场面?那是末日!”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否认,在联合高层偷盗司夜帝皇侠身份、强行捧叶宸上位这件事上,联盟的做法确实极其卑劣,甚至恶心。”
“但是,如果除去那些政客争权夺利的私心,联盟之所以急于做这件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提前切割、应对司夜这种恐怖的不稳定性。”
“如果不趁着他重伤虚弱的时候,先把帝皇侠这个全人类的精神图腾,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盖棺定论,锁定在一个安全可控的自己人身上……”
“万一将来有一天,司夜真的心血来潮,转头去跟影界混在了一起。那当真相曝光时,世人会怎么想?”
“全人类奉若神明的救世主,其实是个随时会背叛人类的恶魔?!那种信仰崩塌的后果,铠甲联盟承受不起!”
柯岚看着宋瑜,
“因为大家理解不了司夜那种神性与魔性交织的脑回路,也永远无法理解他内心深处真正在想什么、下一步想做什么,所以,高层很怕他,非常怕他。”
“我知道,作为被他划入保护圈里的朋友,有他在身边,那种绝对武力带来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
“但是……”柯岚顿了顿,“如果你们换位思考,作为一个社会维稳的管理者,一个需要为全人类安全负责的决策者,去重新审视他……”
“你们,真的会觉得毛骨悚然!”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宋瑜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对面的女指挥官一眼,语气复杂:“你对他……还真是了解啊。”
柯岚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心累。
“我五年前就接触他了。”
“那时候,他才十八岁,你们没见过那时候的他,根本不是现在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狂傲散漫的样子,那时候的他,非常内向,极其悲观。”
柯岚的目光微动,似在回忆,“他当时,真的就是一个重度抑郁的小孩儿,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也没有任何生存的动力。”
“我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变化,看着他为了寻找活下去的意义,强行对生活产生兴趣,看着他把所有的战斗和行动,都当成一场寻求成就感的通关游戏。”
柯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骨子里的纯粹,但正因为了解,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危险性。”
“对于朋友,对于被他划入保护圈的人而言,他是绝对安全的,但是……”
“他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任何所谓的大义概念!”
柯岚加重了语气,“他甚至觉得,那些所谓的牺牲和奉献,全都是无比虚伪的伪概念,是一堆连底层逻辑都无法自洽的废话!”
“他是一个极度在意逻辑自洽的人,对应的,他也只需要向自己的内心自洽!”
“他不算英雄,也不是什么世俗定义的圣人,真要说的话……”
柯岚苦笑一声,“他更像个神经病!”
听到这个评价,众人面色古怪,却没人出声反驳。
“当然,从某种角度来说,历史上的圣人差不多也都是神经病,只是因为圣人的思想逻辑恰好符合了大众的利益,所以他们才是圣人。”
“但司夜的思想逻辑,绝对不包含牺牲和奉献。”
“甚至,他本能地反感这些概念,觉得它们恶心透顶。”
柯岚看着宋瑜,“因为他想不通一个逻辑——为什么英雄总是要面临牺牲?他们为什么要牺牲?”
“为了一群遇事只知道逃跑、只想着被拯救的懦夫?为了那些只会躺在地上哭喊抱怨的巨婴?让高尚者去为卑劣者流血牺牲?凭什么?这算什么道理?”
“在他心情好、理智在线的时候,他会不在意这些,他会理智地保持着冰冷的边界感,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论别人做什么,他都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贸然评判他人的对错,因为对错是相对的,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其他人没资格插嘴。”
“但是!”
柯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恐惧,“他不是一直都能保持好心情的,也不可能永远像个旁观者一样理智!”
“他也会生气,也会有失去耐心的时候,当他看到那些让他作呕的愚蠢时,他会觉得这一切毫无存在的价值,甚至会因此生出一种可怕的毁灭欲!”
“最要命的是,他这种毁灭欲,绝对不是出于满足个人的私欲!”
柯岚的声音微微发颤,“甚至,恰恰是出于大众最希望他拥有的那种大义精神!”
“只是,他这份大义,绝对不基于任何具体存在的人,而是基于一种纯粹的、毫无瑕疵的高尚概念!”
“在这个状态下,在那种内心绝对自洽、绝对坚定的无我状态下……你们根本没见过他那种残暴的战斗力!”
柯岚闭上眼睛,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可怕的回忆。
“我见过。”
她重新睁开眼,眼底尽是悲凉的余悸,“所以我害怕,联盟也害怕。”
“即便他能用强大的意志力很快克制住自己,但是……那种画面,只要亲眼见过一次,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根本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