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心机权臣他天天诱小将军男扮女装 > 第11章 回来送死
    巍峨宫墙投下巨大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喘息。

    一条罕有人至、仅供内侍通行的狭窄夹道内,湿冷的雾气尚未散尽,带着彻骨的寒意。

    花辞的身影如浓雾凝结的残影,无声地拦在了一顶正要拐入主宫道的、装饰低调却依旧华贵的步辇前。

    步辇骤停。

    四角悬挂的鎏金宫铃只轻微晃动,却未发出一丝声响。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

    一只染着鲜红蔻丹的手将纱帘不耐的挑开一条缝,露出萧令仪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更显娇艳却蕴含薄霜的脸。

    “花辞!!!”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被冒犯的矜怒和难以置信。

    “你失心疯了?!”

    “不是让你拿了东西立刻远走高飞?!”

    “现在回来送死?!”

    花辞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上前一步,几乎贴近步辇边缘,声音同样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带我见陛下!赶在裴烬之前!”

    萧令仪瞳孔猛地一缩,面色骤然绷紧。

    她目光掠过花辞身上那套属于“裴夫人”的、此刻略显凌乱的女装,

    唇畔绽开一个淬毒的冷笑:

    “呵!见父皇?就凭你——裴夫人?”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带着浸骨的冷诮,

    “穿成这样,是怕阖宫上下认不出你这位‘新嫁娘’,还是裴烬那病秧子就爱看你…这副雌伏人下的模样?”

    花辞的指尖在袖中猛地攥紧,但面上依旧平静。

    萧令仪却像是被这平静的沉默彻底灼痛了某根隐秘的神经。

    颈侧赤金点翠的金簪流苏因身体前倾而簌簌急颤,那双总是睥睨众生的眸子里,此刻翻搅着沉积多年、近乎腐坏的妒恨与不甘,

    “凭什么?花辞!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待你…待你花家不薄!”

    “可偏偏你只亲近那个在花家待了不过几月的裴烬!”

    “那个病秧子!那个心机深沉、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让你如今甘愿扮作妇人…自甘下贱!也要闯这必死龙潭?!”

    她的质问在寂静的夹道中尖利回荡,带着一种被彻底背弃后、玉石俱焚般的怨毒。

    花辞看着眼前这张因妒恨而微微扭曲的脸,幼时一同在御花园扑蝶、在太液池边喂鱼的画面一闪而过……

    最终定格在裴烬苍白却隐含关切的脸,以及那冰冷水牢中裴母枯槁的容颜。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他没有解释,只是再次重复,声音冷硬如铁:

    “带我去见陛下!”

    “我会帮你拿到你想要的!”

    最后,他身体微微后撤,与步辇拉开距离,

    “而且,九公主也不会想让人知道,你……”

    “住口!”

    萧令仪厉声打断,眼中情绪翻腾——愤怒、不甘、怨恨,

    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颓然和一丝无可奈何的认命。

    她猛地甩下纱帘,隔绝了那张令她恨极又……痛极的脸,只从帘后传出一句带着浓浓疲惫和讽刺的命令:

    “滚上来!藏在后面!”

    “若被人发现你擅闯宫禁,本宫立刻亲手剐了你!裴烬也保不住你!”

    步辇内空间不小,但花辞蜷缩在萧令仪华服的阴影里,依旧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名贵熏香和冰冷怒意的气息。

    步辇重新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即将苏醒的宫城脉络,直奔御书房方向。

    东方天际挣扎着透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却无力驱散这深宫的重重阴霾。

    ……

    御书房内。

    龙涎香沉滞的燃烧,也化不开那凝若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明黄的御案之上,一封密信被朱砂御笔重重圈点。

    戴着龙纹翠玉扳指的指节,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韵律,缓而沉重的叩击在那几行触目惊心的字句之上:

    “南疆细作易容顶替裴老夫人十余载…”

    “幼时便为裴烬种毒…”

    “…‘密函’实乃该毒妇以血书栽赃构陷,意图玉石俱焚!”

    ……

    “笃、笃、笃……”

    叩击的声音单调、冰冷,如同冥府传来的招魂鼓点,精准的敲打在下方跪伏之人的神魂上。

    也碾磨着殿内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

    许久。

    皇帝终于抬起了那双深不见底、惯于掌控乾坤的双眸。

    目光先是在规规矩矩侍立一侧的九公主身上短暂掠过,

    旋即,便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沉沉的钉在了下方身着素雅女装的“裴夫人”身上。

    “九儿呈上来的东西……”

    “说是裴夫人你…指证裴府遭奸人构陷?”

    一直垂眸立在一侧的煜王闻言,微微抬眼,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无声扫过花辞低垂的脖颈。

    皇帝捻起那张边缘隐约可见繁复诡秘暗纹的金笺,纸页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正是南疆王庭绝密文书才配使用的印记,

    “那你…又是如何,得来这南疆王庭的…密纹金笺?”

    他声音平缓的如古潭深水,却字字如泰山压顶,

    花辞垂着头,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女装宽大的袖袍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节泛白。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煜王!”皇帝的声音无波无澜。

    “儿臣在。”煜王立刻躬身。

    “为裴夫人送上笔墨。”

    “既口不能言,那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给朕写出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遵旨。”煜王应声,亲自端过早已备好的笔墨,缓步走向花辞。

    他将托盘稳稳放在花辞面前,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虚伪的恭敬。

    嘴角却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即将被钉上砧板的猎物。

    花辞抬眼,纤长苍白的手指缓缓伸向那笔……

    “陛下!宫外急报!”一声压抑着惊惶的急唤打破沉寂。

    “宫外…宫外急报!裴府…裴府出大事了!”

    内侍总管刘德几乎是跌撞着闯入皇帝的视线。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平日一丝不苟的仪态荡然无存。

    “禁军…禁军急奏!裴老夫人她…她方才在裴家祖祠内…用金物…自尽了!”

    皇帝捻着金笺的手指猛地定格!

    眼中瞬间爆开的,不止是单纯的惊怒,

    更有一种被蝼蚁撼动龙椅的、近乎荒诞的暴戾寒芒,

    很快,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万物的阴鸷旋涡。

    他霍然起身,宽大的龙袖带起腥风。

    “好一个‘玉石俱焚’!”

    他俯视下方那垂首跪立的身影,猜忌与怒意被强行压下,

    “如今——死无对证!”

    “来人!”

    “送裴夫人——暂居掖庭佛堂‘静修’!”

    “无朕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面无表情的禁卫应声而入,他们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铁壁,无声地“请”起了跪在地上的花辞。

    花辞缓缓抬头,望向御案后那至高无上的身影。

    那双曾清澈懵懂、曾隐忍痛苦、此刻却锐利如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最终归于沉寂。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一名内侍垂首趋入,声音不高却清晰:

    “启禀陛下,裴烬裴大人奉旨觐见,已在殿外候着。”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带着一丝极难察辨的迫切,朝下挥了挥手,

    两名禁卫迅速一左一右挟起花辞,将他带向侧门,

    几乎同时——

    正门被缓缓推开。

    一身玄色官袍、银丝长发一丝不苟束于冠下的裴烬,步入御书房。

    而在殿门内侧那道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另一侧——

    一身女装的花辞被迅速带离。

    距离近得裴烬甚至能嗅到花辞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属于九公主步辇的熏香气味,

    以及……被早已被药浴浸透入骨的苦涩余韵。

    裴烬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连一个心跳的间隙都不到,他眼角的余光瞬间捕捉到了那抹身影和那熟悉的、此刻却低垂着、看不清神情的侧脸轮廓!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冰冷刺骨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然而,皇帝那如同实质的目光正牢牢钉在他身上。

    花辞则毫无所觉,或者说,强行压制了所有的反应。

    只是顺从地被禁卫钳带着,更快地隐入了通往掖庭的阴影里。

    裴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喊和冲过去的冲动。

    他收回目光,敛去所有即将外泄的情绪,

    恢复成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稳步上前……

    对着御书房威严的、如同实质般压下的穹顶——

    对着皇权阴影笼罩下,一坐如磐石、两立如鹰犬的森然人影——

    对着高悬的、金漆已有些许剥落的“明察秋毫”牌匾——

    撩袍,跪地,动作行云流水,

    声音平静,如同古井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臣裴烬——叩见陛下。”